金光瑶逃了。
就像一道金色的影子,在所有人都被那封绝笔信震惊得心神恍惚时,他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金麟台错综复杂的殿宇之间。
当众人从蓝曦臣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中惊醒时,高高的仙督之位上,早已空无一人。
“仙督呢?”
“金宗主不见了!”
“他跑了!”
整个斗妍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各家宗主、名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震惊,怀疑,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变得像个喧闹的菜市场。
蓝曦臣手持那封薄薄的信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昔日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他最信任的三弟……竟然是杀害大哥的凶手?
他不愿意相信,可信上那霸道绝伦的灵力,和他对聂明玦笔迹的熟悉,都告诉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凄厉的哭喊声,猛地撕裂了喧嚣。

不!
只见清河聂氏的宗主聂怀桑,像疯了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泪,神情是全然的崩溃与不敢置信。
他踉踉跄跄地冲到蓝曦臣面前,伸手便要去抢那封信。

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你们都在冤枉三哥!

他哭得涕泗横流,上气不接下气。
三哥怎么会害我大哥!他是我们的大恩人,是仙督啊!这信一定是伪造的,是有人要陷害他!

聂怀桑的表演,堪称登峰造极。
那份真情实感的悲痛与维护,让在场不少原本就心存疑虑的宗主们,又开始动摇了。
“是啊,敛芳尊待人一向温和,怎么会做出此等残忍之事?”
“聂宗主说得有理,此事蹊跷,说不定真是有人伪造证据……”
议论声再次响起,风向似乎又有偏转的迹象。
一直冷眼旁观的江心荷,缓缓地,抬起了眼。

聂宗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聂怀桑的表演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赤锋尊之死的真相浮出水面,我等皆是震惊与悲痛。

为何独独你,如此激动,急于否认?

聂怀桑身体一僵,哭声都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心荷,哽咽道。

我……我只是不敢相信!大哥和三哥的感情那么好,我……我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便更应该查明真相,还逝者一个公道。

江心荷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剖析着聂怀桑的伪装。
而不是像你这样,试图抢夺证物。

你的举动,倒不像是悲痛,更像是……急于销毁什么。

这句话,让刚刚还附和聂怀桑的几位宗主,脸色一变,看向聂怀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审视。
聂怀桑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作镇定地辩解道。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太激动了!
真的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吗?

江心荷向前踏了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让聂怀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倒是听说,聂宗主这十三年来,看似终日游山玩水,一问三不知。

实则,却一直在暗中调查赤锋尊的死因。

“轰!”
聂怀桑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除了自己最核心的几个心腹,绝无可能有人知晓!
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揭露真相,不是吗?

江心荷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你却成了第一个跳出来,替凶手辩护的人。

聂宗主,这又是为何?

聂怀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的江心荷,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笑意。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摆布、一心只为魏无羡的棋子。
她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冷静、敏锐,拥有着一击毙命的耐心与智慧。
她不仅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更是在这个自己精心策划的局面上,反将了一军!
就在聂怀桑被逼入死角,百口莫辩,大殿中的气氛紧张到极致的时候。
一个金氏门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

不好了!不好了!
他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死……死人了!
满座皆惊。
一名宗主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谁死了?”
那门生颤抖着手指,指向偏殿的方向。
薛……薛洋!

那个被仙督关押在偏殿的薛洋,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薛洋!
那个手握阴虎符残片,在义城犯下滔天罪行的恶人!
他被金光瑶抓住后,一直被秘密关押在金麟台,是揭开金光瑶诸多阴谋的最关键人证!
他怎么会死?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快!去看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涌向偏殿的方向。
原本的对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案冲散。
聂怀桑也混在人群中,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
薛洋的死,是谁干的?
是金光瑶留下的后手,杀人灭口?
还是……
一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众人很快便赶到了关押薛洋的偏殿。
殿门虚掩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中飘出。
几位胆大的宗主率先推门而入。
殿内,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
只有一滩刺目的、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华丽的地毯上,开出了一朵诡异的花。
窗户大开着,似乎是凶手带着尸体,从这里逃走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唯一的活口,也没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眼尖的修士,突然指着那滩血迹旁,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血泊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把折扇。
那折扇做工极为精巧,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绘着一幅疏朗的山水图,扇坠则是一枚通透的青玉,上面还刻着一个古朴的“聂”字。
这把扇子,在场的许多人都见过。
更有人不止一次,听它的主人炫耀过其价值连城。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人群中的聂怀桑身上。
聂怀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袖中。
空空如也。
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宝贝扇子,不见了。
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江心荷。
那个女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聂怀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釜底抽薪的局!
江心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幕后推手。
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并非真的要揭露金光瑶,那只是一个引子。
她真正的目的,是在扳倒金光瑶这棵大树的同时,把自己这个藏在后面的“黄雀”,也一并从阴影里揪出来,放到火上烤!
“聂宗主……这扇子……”
“你为何要杀了薛洋?难道你是为了杀人灭口?”
“你先是为金光瑶辩护,现在又杀了关键人证,你和金光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质疑和声讨,如潮水般向聂怀桑涌来。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的扇子是被人偷了,栽赃嫁祸?
谁会信?
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那个畏罪杀人、企图掩盖真相的同谋!
聂怀桑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怀疑与敌意的眼睛,又看向那个神情冷漠的江心荷。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布了十余年的局,算计了天下人,却在今天,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反将一军。
金麟台的闹剧,并未因金光瑶的逃遁而结束。
聂明玦之死的真相,溅出了第一滴血。
但这滴血,染红的不是凶手,而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导演”。
整个仙门诡谲的棋局,因为这一滴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2
好精彩,看得我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