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山。
夜色,如墨。
山林深处,阴风怒号,鬼影幢幢。
金凌,一身金星雪浪袍,手持岁华,正带领着一群兰陵金氏的小辈,围猎一只食魂煞。
这只食魂煞,比他们预想的,要凶猛得多。
它身形巨大,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怨气,利爪如钩,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金家的缚仙网,刚一撒出去,就被它轻易撕碎。
几名小辈的剑阵,也被它一爪拍散,东倒西歪。
“结阵!都给我稳住!”
金凌厉声喝道,眉宇间满是焦躁与不耐。
他作为这次夜猎的领头人,绝不容许失败。
然而,那食魂煞似乎被激怒了。
它猛地仰天长啸,怨气暴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金凌。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黑影,带着腥风,直扑而来。
金凌心中一凛,连忙举剑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
岁华剑险些脱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食魂煞一击得手,更是凶性大发,步步紧逼。
金家的小辈们,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渐渐不支。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阵,悠扬的,笛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笛声,起初,若有若无。
像是山间晚风,穿过竹林。
但很快,它就变得清晰起来。
曲调简单,甚至有些不成章法。
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力量。
那只,凶猛狂暴的,食魂煞,在听到笛声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
它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攻击的势头,竟然,缓和了下来。
一个,戴着,惨白面具的,疯癫男子,吹着,一支,粗糙的竹笛,从林中缓缓走出。
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走路的姿势,一深一浅,疯疯癫癫。
可他手中的笛声,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地,牵引住了那只食魂煞。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凶猛煞物,在笛声中,竟然,变得,越来越温顺。
最后,它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咽。
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猎犬。
金凌,看呆了。
所有的金家小辈,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场面。
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喂!你是什么人?竟敢,抢我的,猎物!

金凌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被一个疯子救了的事实。
那疯癫男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不理他。
只是,自顾自地,吹着,他的,笛子。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一紫一白,如流光般,落在了场中。
正是,收到消息,前来支援的,江澄,和,蓝忘机。
他们一落地,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疯子,用笛声,操控着,一只强大的,食魂煞。
而当那悠扬又诡异的笛声,传入他们耳中的那一刻。
两个人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他们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那个,身影。
那个,吹笛的,姿势。
那个,操控,鬼魅的,方式。
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用刀子,刻在了他们的骨头上,融进了他们的血液里。
十三年了。
他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当这笛声响起的瞬间,所有尘封的记忆,都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涌出。
江澄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握住了,腰间的,紫电。
那条神鞭,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激荡。
紫色的电光,在鞭身上,发出,轻微的,嘶鸣。
蓝忘机的,手,则,紧紧地,握住了,避尘的,剑柄。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癫的,身影。
那眼神,锐利如冰,仿佛要将那人身上所有的伪装,都一一剥开。
十三年来,逢乱必出。
他找了,太久。
也,失望了,太久。
疯癫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这两道,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他,停下了,笛声。
缓缓地,转过身来。
尽管,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滑稽又惨白的面具。
遮住了,他所有的,容貌。
但,那双,眼睛。
当那双眼睛,穿过面具的孔洞,望过来的时候。
一双,带着,三分戏谑,三分不羁,还有四分,历经万事的,沧桑的,眼睛。
蓝忘机和江澄,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死了,十三年的,夷陵老祖。
那个,在不夜天城,身死魂消的,魏无羡!
他,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两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炸得他们,头晕目眩,手脚冰凉。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莲花坞。
一间,偏僻而安静的,小院里。
江心荷,正坐在,窗前。
她就着清冷的月光,用一块柔软的白布,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
是,随便。
十三年了,她每天,都会,这样,擦拭一遍。
仿佛,擦拭的,不是一把剑。
而是,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突然。
她的心口,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痛。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尖锐。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又用力地,搅动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手中的,随便剑,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嗡”的一声,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那剑鸣声,急促,而,高亢。
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渴望。
仿佛,在与,远方,某个,无比重要的,存在,遥相呼应。
江心荷,猛地,抬起头。
她顾不上心口的剧痛,目光穿透了窗棂,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死死地,望向,大梵山的,方向。
那双,沉静了,十三年的,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魏婴……是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声,梦呓。
带着,压抑了,十三年的,哭腔。

你,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手中的随便剑,用一声,比一声,更加高亢的剑鸣,在回应着她。
在证实着,她那,不敢奢望的,猜想。
十三年的,等待。
十三年的,蛰伏。
十三年的,以血泪温养残魂。
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了,破局的,那一声,惊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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