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匿名信,像一根淬了毒的刺。
它深深地,扎在了我和江澄之间,拔不出,也化不掉。
他收回了我大部分的权力。
名义上,是让我好生休养,不必再为庶务操劳。
实际上,是将我软禁在了莲花坞。
美其名曰,让我“静思己过”。
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此时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不会信。
这封信,只是一个引子,引爆了他心中积压了十三年的怀疑和不安。
而且,我也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是谁?
是金光瑶,还是聂怀桑?
或者,是另一个我完全没有察觉到的,第三方?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目的,仅仅是离间我和江澄吗?
还是说,他有更大的图谋?
这盘棋,从魏婴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莲塘。
微风拂过,荷叶翻滚,如同绿色的波浪。
十三年了。
我守着莲花坞,守着江澄,也守着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几乎,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在仙门百家面前,我是云梦江氏最得力的副手。
江澄的左膀右臂,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杀伐果断,手腕强硬。
我为江氏开疆拓土,在一次次与其他世家的利益争夺中,寸土不让。
我为他处理着所有他懒得理会的腌臢事,得罪了无数人。
他们敬我,畏我。
甚至有人在背后,叫我“女魔头”。
他们说,江家这位女修,比她那个脾气暴躁的宗主弟弟,还要可怕三分。
在江澄面前,我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我是那个永远长不大,需要他庇护的小师妹。
我依赖他,信任他。
我会在他处理公务到深夜,疲惫不堪的时候,为他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
那是我学着师姐的做法,熬了很久很久才熬出的味道。
我会在他因仙门事务而烦躁不安,在校场上发疯般练剑时,陪他一起夜猎,让他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那些妖兽身上。
我用这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骗过了所有人。
也几乎,骗过了我自己。
我活成了两张面孔。
一张脸,是为了复仇。
我需要权力,需要资源,需要一张能覆盖整个仙门的情报网,去找出当年陷害魏婴的真凶。
另一张脸,是为了守护。
我需要安抚江澄,需要维持我们之间脆弱的姐弟情,需要保护这个我世上所剩无几的亲人,和这个我们共同的家。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伪装下去。
直到魏婴归来。
直到我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将那份迟来的公道,还给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这封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澄心中名为“魏无羡”的潘多拉魔盒。
他所有的不甘,嫉妒,和恨意,都被放了出来。
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汲汲营营十三年,自以为掌控全局,到头来,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也信不过。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坐在窗边,从日上三竿,坐到夕阳西下。
心中的迷茫和挫败,像窗外的暮色一样,将我层层包裹。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金珠悄悄地,走了进来。
她是这些年,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也是我情报网中,最重要的一环。
此刻,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副宗主。

她轻声唤我,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这是……清河那边,托人,辗转送来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香囊,递到我面前。
香囊是青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我愣住了。
清河?聂怀桑?
他怎么会在这个关头联系我?
他想做什么?
我接过香囊,打开系带。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字条,没有任何密语。
只有一小撮晒干了的,青绿色的药草。
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将那药草倒在掌心,闻了闻。
是,清心草。
有静心凝神、驱除心魔功效的清心草。
通常是修士在修炼将要走火入魔时,用来稳定心神的东西。
我愣住了。
聂怀桑,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我被软禁的消息?
他知道我现在心神不宁,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个香囊,是他送来的安慰?
还是,在提醒我,要保持冷静?
我将那撮清心草重新装回香囊,然后将香囊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那粗糙的布料,和里面药草的轮廓,硌着我的掌心,带来一种真实而清晰的触感。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
他,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的盟友,还在。
我的棋局,还没有结束。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我的掌心,缓缓地,流遍全身。
它驱散了笼罩在我心头多日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我不能就此认输。
十三年的蛰伏,十三年的谋划,不能因为一封信,就全盘崩溃。
金光瑶还没有倒下,真相还埋在黑暗里。
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我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降临,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莲塘上。
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十三年,我都等了。
不差,这一时。
魏婴。
等我。
我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回来。
让仙门百家都看到,他们曾经亏欠你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定会的。2
有盟友了,这下稳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