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
这里是聂氏的地盘。
可最近,这片向来以“不知”为安的地界,很不太平。
接连发生了好几起,诡异的凶杀案。
死者,无一例外,都是在密室中被吸干了灵识而死。
手法之诡异,之歹毒,与十三年前那位夷陵老祖的手段,如出一辙。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种关于夷陵老祖复活索命的传言,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清河的每一个角落。
江心荷,就是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来到了清河。
她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她是来查案的。
更是来,找人的。
或者说,是来找一个真相。
她不相信。
那个她放在心尖上护了半辈子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即便他已身死魂消十三年,她也决不允许,有人将这种腌臜的罪名,再扣到他的头上。
她要亲自查明真相。
还他一个,迟来的清白。
案发现场,在一座早已废弃的义庄里。
义庄坐落在城外的一片乱坟岗旁,阴气森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江心荷戴着斗笠,一身素衣,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她赶到的时候。
义庄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男子。
那道身影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古琴,琴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淡蓝色的剑穗在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神情冷峻,如千年的冰雪,不曾融化。
正是姑苏蓝氏的含光君,蓝忘机。
他怎么也在这里?
江心荷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十三年了。
自不夜天城那场血染的诀别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当年的清冷少年,如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他的轮廓更加分明,肩膀也愈发宽阔,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内敛。
只是,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丝毫未减。
甚至,比当年更甚。
那股冷意,几乎要将这义庄里的阴气都冻结成冰。
蓝忘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他持剑而立的背影,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尘埃,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波动。
但,只是一瞬。
很快,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仿佛,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如上好的玉石相击,在这空旷的义庄里带起一丝微弱的回响。
江心荷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十三年未见,却依旧清丽的面容。
只是,她眼中的温柔早已被岁月的风霜磨平,只剩下沉静和疏离。

我来做什么,与你何干?
江心荷的语气,同样不善。
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敌意。
她忘不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
当年在不夜天城,魏无羡是如何在所有人的围攻下,万念俱灰,最终被逼上那条不归路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世人称颂为“逢乱必出”的含光君,当时,就站在那些围攻的人群里。
虽然,她知道,他有他的苦衷,他的立场。
但,她就是无法原谅。
那份迟来的愧疚,换不回逝去的生命,也弥补不了那撕心裂肺的伤痛。
蓝忘机似乎被她话中的尖刺刺痛,他微微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此地,危险。

他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似乎并不想与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什么。

危险?
江心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
她环顾了一下这阴森恐怖的义庄,那些停放着尸体的棺木,和地上尚未干涸的暗色血迹。

含光君是在说笑吗?

这天底下,还有比人心,更危险的地方吗?
她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直直地,刺向蓝忘机那颗看似波澜不惊的心。
蓝忘机沉默了。
他那握着避尘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知道,她在讽刺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无力反驳。
十三年前的种种,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永远无法偿还的亏欠。
他欠她的。
更欠那个,已经魂飞魄散了十三年的人。
他欠他们,一个迟到了十三年的道歉。
只是这个道歉,沉重得让他至今无法说出口。
他只能用十三年如一日的“逢乱必出”,来做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的自我惩罚。
就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
义庄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
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棺材后面。
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嘎吱——”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动了松动的木板。
在这死一般的义庄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所有的个人恩怨和情绪,都瞬间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顶尖修士面对未知危险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本能戒备。
江心荷的浣尘剑已然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蓝忘机的避尘剑也光华流转,蓄势待发。
他们相视一眼。
那一眼之中,没有了言语的交锋,也没有了情绪的对立。
只有十三年前,在玄武洞底,在射日之征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时留下的,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下一刻。
不约而同地,两人身形同时化作两道残影。
一道白衣如雪,一道紫衣胜电。
朝着那声音的来源,疾掠而去。2
老师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人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