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已经打了三个月。
我跟着聂明玦宗主和蓝曦臣宗主,从清河一路杀到了这里。
每日都在刀尖上舔血,每日都在生死间徘徊。
温氏的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
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节节败退,士气早已低落到了谷底。
今日,我们更是被温氏的主力大军,死死地围困在了这座无名的山谷里。
放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温氏那刺眼的太阳纹。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接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我手中的“随便”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豁口,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滴落下,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我自己的。
灵力早已耗尽,我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报仇。
为师父师娘报仇。
为莲花坞上下几百条冤魂报仇。
也为他……报仇。
那个被扔进乱葬岗,连尸骨都找不到的少年。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江澄被一名温氏修士一脚踹中胸口,吐着血倒飞出去。
不远处,蓝忘机的白衣已被染红,他拄着避尘,半跪在地,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我们,要败了。
温氏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一剑刺穿最后一名冲到我面前的温氏门生,再也支撑不住,靠着身后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到地上。
够了。
就这样吧。
我杀了够本了。
阿羡,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怀里那半块冰冷的同心符。
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再也没有过一丝温度。
就在我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
一阵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片喧嚣的战场。
呜——
那是什么声音?
不是号角,也不是琴箫。
那声音凄厉、尖锐,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邪性。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动作一滞。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倒下的,无论是温氏门生,还是我们联军的将士。
他们的尸体,竟然开始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双眼空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活了?
不,不是活了。
是……是走尸!
一瞬间,数以百计的走尸,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上。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温氏的督战官厉声呵斥。
愣着干什么!杀了这些鬼东西!

然而,那些走尸,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它们对我们联军的人视而不见,反而嘶吼着,疯了一样地扑向了离它们最近的温氏修士!
一时间,温氏的阵脚彻底大乱。
他们被自己人,或者说,被自己人变成的怪物,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我们联军的压力骤减。
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惊呆了。
这是什么术法?
是谁?
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竟能操控死尸为自己作战?
那诡异的笛声,还在继续。
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一条无形的鞭子,精准地指挥着战场上每一具走尸的行动。
它们悍不畏死,力大无穷。
它们就是一支从地狱爬出来的,不知疲倦,不惧刀剑的军队。
我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山崖之巅,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他一身玄衣,在猎猎风中狂舞。
身形消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手持一支通体漆黑的笛子,横在唇边。
墨色的长发未经束缚,肆意飞扬,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而强大的、神魔般的气息。
是他。
是他!
虽然隔着那么远,虽然他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消瘦,如此……可怕。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我以为永埋乱葬岗,连魂魄都寻不回的少年。
魏无羡!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他从那个吞噬一切生灵的地狱里,爬回来了!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掌心里,那半块冰冷了数月的同心符,奇迹般地,开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温热。
那温度,像是要把我的手心灼伤。
我看着那个站在山巅,如同主宰这片战场神魔般的身影。
那个我以为永远失去的少年,以一种我完全陌生的、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
鬼笛陈情,战场封神。
夷陵老祖魏无羡,一人,便是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