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头顶。
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把他的金丹……换给江澄?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荒谬的想法!
我下意识地,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行!我不同意!
我的声音尖锐,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魏无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一颗金丹!不是一颗糖豆!

给了江澄,你怎么办?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
他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拉着我的手,力道很稳,将我按着在床边的破旧木凳上坐下。

心荷,你先冷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告诉我,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里,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古籍。
终于,从一本残破的杂记中,找到了一个传说。
传说中,医道圣手抱山散人,有移丹换心之能。

我打算骗江澄,就说是他母亲当年给我留下的线索,说抱山散人可以修复他被化的金丹。

我会带他去那座山上,让他蒙上眼睛。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正被剖丹的那个人,是我。
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疯了!魏无羡,你知道没有金丹对一个剑修意味着什么吗?

你再也不能御剑,再也不能用符咒,你会变成一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我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废人。
这两个字,对我,对他,对任何一个以剑为道的修士来说,都比死亡更可怕。

我知道。
他轻声回答,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反手握住我冰冷的手,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手,此刻却同样冰凉。

可我欠江澄的。

我欠江家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江叔叔和虞夫人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养大,我却没能保护好他们,也没能保护好莲花坞。

现在江澄又因为我……因为掩护我,才会被温逐流抓住,被化去金丹。

这颗金丹,本来就应该有他的一半。

现在,我只是把我的那一半,还给他。

心荷,这是我欠他的。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盛满了如此沉重的责任和担当。

江叔叔对我恩重如山,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江澄和师姐。

如今莲花坞没了,江澄的金丹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不能让他重新拿起三毒,重振云梦江氏,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这番话,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反驳和挣扎。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跳脱不羁的少年。
原来,他什么都懂。
他把所有的恩情和愧疚,都默默地背负在自己身上。
他把情义,看得比自己的命,比自己的道,都更重要。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反对的字。
我的手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砸在他紧握着我的手背上。
我能说什么呢?
我说你没有错?说这不是你的责任?
不。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因为他是魏无羡。
那个永远把别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傻子。
我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更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
良久,良久。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好。

我帮你。
当我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时,我看到魏无羡那双紧绷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感激的光。
他也解脱般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我答应了,这个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我成了这个惊天秘密的守护者。
我成了他疯狂计划的“共犯”。
我们一起,开始编织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谎言。
一个为了拯救江澄,也为了让魏无羡自己心安的谎言。

这件事,必须要有温情和温宁姐弟的帮助。只有她的医术,才能保证手术的成功。

我们要先找到他们。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立刻点头。
逃出不夜天时,我曾暗中给过温情一些伤药,并与她约定了紧急联系的方式。

然后,就是怎么骗过江澄。他现在这个样子,疑心很重,不会轻易相信我们。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定了定神,开始和他一起,完善这个疯狂的计划。

就说,是我通过江家的秘密渠道,打探到了抱山散人的消息。

我会告诉他,当年我母亲曾受过抱山散人座下弟子的恩惠,她临终前留下了一份信物和地图。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至于到了山上,就说师祖规矩古怪,修复金丹时,必须全程蒙上眼睛,不能视物,不能出声。
我们一句接一句,将所有的细节都反复推敲。
如何找到温情,如何说服她。
如何避开温家的眼线,将江澄带到那座荒无人烟的山上。
又如何在手术之后,不让江澄发现任何破绽。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风险。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夜深了。
昏黄的油灯下,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更显消瘦的脸,心中一片酸涩。
从今往后,我就要陪着他,演完这场不知结局的戏。
我将背负着这个秘密,和他一起,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