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那场短暂的和解,会是新的开始。
可我们都错了。
那只是另一场深渊的序幕。
好景不长。
在我们逃出莲花坞废墟,准备前往兰陵投奔金氏的路上,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温家的追兵,像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那是一片荒芜的山野,我们三人被数十名温氏修士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温逐流。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三只待宰的羔羊。
我们拼死反抗,但寡不敌众。
更何况,我们早已是强弩之末。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得死在这!
魏无羡喘着粗气,他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湿了衣衫。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两个快走!
他又要像从前一样,把自己当成那个靶子。

要走你走!
江澄怒吼一声,挡在了魏无羡身前。

我爹娘的仇还没报,莲花坞还没重建,我不能死!

魏无羡,你带着心荷走!去兰陵找阿姐!
他说着,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温狗!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他用尽全力地嘶吼着,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

江澄!
我和魏无羡都惊呆了。
温逐流冷笑一声,果然带着大部分人,朝着江澄追了过去。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是江澄用他自己,为我们换来的生机。

快走!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魏无羡拉起我的手,向着与江澄相反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心却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当我们拼尽全力,终于甩开了剩下的追兵,再折返回去找他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
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满是伤痕。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曾经总是燃烧着骄傲和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灰般的沉寂。
我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的源泉。
而现在,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了。
温逐流……那个被称为“化丹手”的男人……
他毁了江澄。
他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云梦少主,变成了一个灵力全无的废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我们把他带回了我们在夷陵城郊租下的、一处偏僻的落脚点。
那是一间简陋的农舍,四处漏风。
江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吃也不喝。
无论我们对他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的茅草屋顶。
仿佛他的魂魄,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被化去金丹的夜晚。
我端着一碗热粥,坐在床边,声音沙哑地劝他。

江澄,你吃点东西吧,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我的话,终于让他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是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办法?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还有什么办法!我这辈子都完了!

你们滚!都给我滚!
他猛地挥手,打翻了我手里的粥碗。
滚烫的粥,洒了我的手背一片,我却感觉不到痛。
江澄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拒绝任何人的靠近,用最伤人的话语,刺向每一个试图关心他的人。
魏无羡看着他,心如刀绞。
他把自己关进了另一间房里。
我送去的饭菜,总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
他房里的灯,却彻夜亮着。
我能听到,他在里面翻阅书籍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痛苦的低吼。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江澄。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江澄就不会被抓,更不会被化去金丹。
这份愧疚,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
直到第四天。
就在我几乎以为我们三个人,都要被这绝望彻底淹没的时候。
魏无羡的房门,打开了。
他走了出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憔ें瘦脱了相。
但他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异常亢奋的、近乎疯狂的神情。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我说。

心荷,我想到了。

我想到救江澄的办法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的光。
那光芒,让我心悸。
我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不正常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笑了。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疯狂的决定。

我要把我的金丹……换给他。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我的心湖上。
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他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