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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正月初十,长安城的雪开始化了。不是一下子化完的,是一点一点地退,像潮水慢慢落下。檐角的冰凌白天滴着水,晚上又冻住,第二天再滴,反反复复的。院子里的雪被踩出一条窄窄的湿痕,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墙角那堆落过桂花的泥土,正在慢慢变软。

夏瑾萱坐在窗边,面前放着四摞书稿。第一本是《花千骨》的完整稿,厚实如一块端方持重的城砖。第二本是《锦绣未央》,书脊上的字迹流畅如风。第三本比较薄,封面上只写了一行字:《巫蛊之祸导火索——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第四本是《双世宠妃第一季》,封面画着两枚重叠的剪影。她伸手在第三本书脊上轻轻停了一下,指尖划过那几个字,然后收回了手,没有翻开。

她把四摞书稿分好,让阿福送到五个书坊:“神秘书坊抄《花千骨》,希望书坊抄《锦绣未央》,念彻书坊抄《双世宠妃》,刘彻书坊和瑾萱书坊一起抄《巫蛊之祸》。每天七卷,不急,但要仔细。”

半个月后,五个书坊的抄本陆续完工了。第一批印出来的样书送到神秘书坊后院时,夏瑾萱正在廊下给念彻喂米糊。小人儿吃得满脸都是,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下巴,顺手接过阿福递来的样书翻了几页。《花千骨》开头那段白子画站在长留山顶的画面,字迹工整清晰,墨色匀净。她翻了几页,把书放在桌上,没有多看。下午的阳光从廊檐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微微发亮。

《花千骨》上市那天,茶楼里挤满了人。说书人翻开第一页,念了一段,台下忽然安静下来。念到白子画与花千骨初见时,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念到那场漫长的等待时,有人低头悄悄擦了擦眼角。念完之后,有人问:“写这书的人到底是谁?”说书人把书合上,笑了笑,没有回答。

《锦绣未央》卖得也很好。有人说女主角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草,风大的时候会弯,但从来不断。有人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活着,就是最大的赢。”后来那本书被转了几手,那行字一直没有被擦掉。

《双世宠妃》在年轻姑娘里传得最快。有人说里面的故事让人看了想笑,有人说是累了一天之后最好的消遣。

而《巫蛊之祸》那本,卖得不算快,但买的人都很安静。他们没有在茶楼里谈论,也没有互相推荐,只是买了、带回家、关上房门自己翻看。有人翻到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那段时,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某日午后,夏瑾萱合上手中的账册,起身去了宣室殿。刘彻正在案前批折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她走过来,便放下笔。她没有绕弯子:“夫君,公孙家的事,我想跟你说说。”

他看着她:“你说。”

“历史上巫蛊之祸的导火索,是因为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被告发与阳石公主有染,牵连公孙贺下狱,最终导致巫蛊之祸。如今大姐卫君孺已经嫁给了公孙贺,两家已经是姻亲了。”她顿了一下,“阳石还小,如果日后她嫁入公孙家,万一公孙敬声那边出了事,整个卫家都会被牵连。与其担这个险,不如替她选一门更安稳的亲事。”

刘彻安静地听完:“那你觉得该嫁谁?”

她想了想:“萧家。萧何是开国功臣,他的后人,品行想必不会差。选这样的人家,稳妥得多。”

刘彻看着她:“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她往前倾了倾,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下,很快,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的脉搏。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比刚才深一些,像是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并拢了进去。她抬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推开。

他抱着她站起身,走向榻边。帷幔被碰到,轻轻晃了一下,像风从窗外穿堂而过时带起的幅度。他把她的发间别着的那支白玉簪轻轻取下,放在枕边,然后低头吻她的额角,沿着侧脸慢慢落下。她抬手拢住他的后颈,在他低头时,她轻声唤了一声“夫君”,尾音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印章。

黄昏的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被拉长的、暖黄色的绸带。她靠在他怀里,长发散在枕上,指尖搭在他手腕上,闭着眼睛。“你说,萧家那边,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朕去说。会同意的。”

“那阳石她自己呢?”

“她见过萧家那孩子。去年上元灯节,一起放过灯。”

她睁开眼,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朕让人留意过。”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你记得让人去提。”

“记得。”

窗外的暮色慢慢变深。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踏实,觉得很多事情已经不必急着说完,也不必急着做完。它们会像雪水一样,慢慢地渗进土里,然后在某个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时刻,冒出一枚细细的、嫩绿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