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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正月初三,长安城又落了一场雪。

比年前那场小一些,但下得密实,细细碎碎的雪粒从天亮前就开始飘,到了辰时也没停。屋顶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檐角挂起了细长的冰凌,在晨光里泛着浅蓝色的光。

夏瑾萱推开门时,看到院子里的雪地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被人踩出几行脚印——从院门口延伸到廊下,又从廊下折向偏殿,最后绕回院门口。她沿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猜是小好早上起来时踩的,因为脚印小,间距短,中间还有一个趔趄的痕迹,像是滑了一下又站稳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趔趄的痕迹,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廊边,弯腰拢了一把积雪,在手里捏了两下,雪在掌心里微微发凉,慢慢攥紧成一个有些松散的小球。她把它放在栏杆上,没有堆成什么形状,就是随便放在那里,像一枚被随手搁下的、还没有开始的念头。

小好是巳时跑来的,裹着一件厚厚的小红袄,棉鞋上沾了一圈雪粒,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但眼睛亮亮的。她跑进院子,一眼看到栏杆上那团雪球:“母后!你堆的?”

“随便捏的。”

“那我要把它堆成一个雪人!”她跑过去,蹲下身开始往雪球上添雪,小手冻得通红,也没有停下来。

诸邑公主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看到小好蹲在栏杆前忙活的样子,笑了一下,把姜枣茶放在廊下的桌上,然后走过去蹲在小好旁边:“雪人的脑袋要圆一点。”

“可是它好硬……捏不动。”

“那我帮你扶着,你慢慢拍。”

两个人在栏杆前忙活了一阵,雪球慢慢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脑袋不太圆,身子也不太正,但能看出是雪人。小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好了!它叫小白!”

夏瑾萱端着那碗姜枣茶,站在廊下看着她们。阳光照在雪地上,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人毛茸茸的头顶上。她喝了一口姜枣茶,看到小好正弯腰从地上捡了两粒小石子嵌进雪人的脸上做眼睛,又折了一小段枯枝插在雪人身上做胳膊,忙碌的样子让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她还没学会走路,蹲在雪地里抓雪往嘴里塞,被自己冰得直眨眼睛。今年她已经在给别人起名字了。

午后,刘髆来了一趟。他穿着一身新做的宝蓝色棉袍,手里捧着一只木匣,里面是一摞新抄好的书页。他进门先规规矩矩行礼,然后把木匣放在桌上:“母后,我抄完了《论语》前十章。”

夏瑾萱打开匣子,里面的帛纸叠得整整齐齐,字迹比去年又稳了一些。她翻了两页:“抄了多久?”

“半个月。每天写四页。”他顿了一下,“大哥说我写得好,让我继续抄。”

“那你继续抄。抄完了再给你换一本。”

他眼睛亮了一下:“下一本是什么?”

“还没想好。但你抄完这本之前,我会想好的。”

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郑重的承诺,又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跑出了院子,棉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面小小的、在雪地里行进的风帆。

傍晚,夏瑾萱去了一趟荒地。马车在田埂边停稳,她掀开车帘,看到雪地里的麦茬已经几乎被完全覆盖了,只露出零星几截浅黄色的茬尖,在雪面上画出断断续续的虚线。小书坊的灯还亮着,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正在整理书架。她认出了那个背影——是那个年轻小伙子,正把几本新书放到书架上。

他没有注意到她,继续整理书脊的朝向。她也没有出声叫住他,只是在田埂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马车上。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她没有拍掉,只是轻轻放下了车帘。

入夜后,雪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一层银白色的薄光。念彻已经睡了,小好也早早就被哄上了床。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雪从屋檐滑落的声音,轻轻的一簇,像是月光和低温合力完成了某个轻盈的手势。

夏瑾萱坐在灯下翻一本旧书,翻开扉页时看到那行她写下的字:“春天来了,有些事可以重新开始了。”那是《长安的春天》的第一版序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合上书页,只是把它放在桌角。刘彻从宣室殿过来,手里拿着几封刚送到的回信和节礼单。他看了一眼她手边摊开的书页:“还在看这本?”

“翻一下。”她侧过头看他,“念彻今天下午醒了好几次,像是知道过年了,想凑热闹。”

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他有没有跟你闹?”

“没有。就是睁着眼睛到处看。像在记。”

夜风从廊下穿过去,带着雪地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干爽凉意,轻轻吹动了书页的一角,她又看了那句话一眼,然后合上了书。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但她知道明天雪会化掉一小部分,地面会变软一些。那个雪人也会变小一圈,眼睛上那两粒小石子会落下来,露出底下更紧密、更潮湿的雪层。不过它还能再立几天,在春天到来之前,它还有时间慢慢变回水。1

段评

这本的氛围真的很让人舒服,老师写得很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