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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腊月二十九,长安城又落了一场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夜的白砂糖。西市的街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声音不大,但很密实。巷子口的红灯笼换过了,新纸糊的,透出来的光比旧灯亮一些,在雪夜里映出一圈暖融融的圆。

夏瑾萱坐在椒房殿的窗边,怀里抱着念彻。小人儿刚睡着,呼吸轻轻的,小脸被炭火烘得微微泛红。他的睫毛比出生时长了一些,在烛火下映出两片小小的扇形影子。窗台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干桂花,是秋天留下的;一枚浅黄色的平安扣,是他出生时刘彻让人打的;一盏新做的小兔子灯,是今天早上诸邑公主送来的,说“给弟弟过年用”。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儿子安静的睡脸,伸手把他的襁褓往上拢了拢,动作很轻。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好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串红纸剪的小灯笼:“母后!母后!姐姐帮我剪的!”她举着那串小灯笼跑到窗边,踮着脚挂在窗钩上,歪歪扭扭的,但挂上去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好看!”

夏瑾萱看着那串红纸灯笼在烛火下轻轻晃动:“好看。”

下午,刘据带着刘髆过来了。刘髆穿了一身簇新的红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卷抄好的书——是他秋天开始写的《三字经》全文,已经全部抄完了。他站在夏瑾萱面前,把书卷递过去:“母后,我抄完了。”

夏瑾萱接过来展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字迹比之前稳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稚气,但能看出是认真的。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末尾写着一行小字:“抄完了。明年还要抄更多。”她合上书卷放在膝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明年母后给你找一本新的抄。”

刘髆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书?”

“还没想好,但会是一本好看的。”

刘据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着。他也长高了一些,虽然没说话,但手里拿着一只用红绸带系好的小盒子:“母后,这是今年的新茶。”

夏瑾萱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茶香清透:“哪来的?”

“平阳姑母那边送的。说是头采的春茶,先给您送一份。”

她收好茶叶放在桌上:“那等你父皇来了,一起泡。”

傍晚时分,几个书坊陆续停了工。阿福临走前来了一趟椒房殿,站在廊下没有进去,隔着门帘说了一句:“娘娘,神秘书坊的灯已经关了,念彻书坊也关了。今年赚的账册我都收好了,开春再核。”

夏瑾萱的声音从帘子后传出来:“你也回去歇着吧。路上慢些。”

“知道了娘娘。明年见。”

“明年见。”

他的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走远了,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年夜饭是在椒房殿的暖阁里摆的。卫长公主和阳石公主都回来了,诸邑公主也破例允许把小兔子带进了屋,放在脚边的竹篮里。小好挨着诸邑姐姐坐,正伸手悄悄摸兔耳朵。刘据带着刘髆坐在靠窗的一侧,兄弟俩正在研究诸邑的那只兔子,小声地讨论着什么,小好的手还没收回来,已经被兔子察觉,轻轻动了一下耳朵。1

段评

好温馨的过年日常啊

乳母抱着念彻坐在隔壁的暖间里,偶尔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很快又安静下来,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

刘彻坐在主位,夏瑾萱坐在他旁边。杯中酒不多,他只是偶尔喝一口,更多的目光落在席间的人脸上——三个女儿围在一起说小话,长子长姐的眉眼轮廓已经褪去了少年稚气,刘髆正趴在桌上认真剥一颗栗子,小好被兔子的耳朵蹭了一下手心,轻轻笑出声来。

他看了一会儿,侧过头,隔着半盏温酒的距离对她说了一句:“今天人齐了。”

夏瑾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滑过,在诸邑拨弄兔耳朵的指尖上、在刘髆剥栗子的专心致志上、在小好轻声笑出的那一声里都停了一瞬:“齐了。”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温水,没有说太多话,也没有刻意把视线停在哪一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满桌的笑语和杯箸的细响,像一个走完了长路的人终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里。

守岁的时候,孩子们围着暖炉坐了一圈。诸邑在数自己过去一年养过的兔子,刘髆在算今年抄了多少页书,卫长公主和阳石公主低声说着姐妹间的私话。小好坐在刘据腿上,已经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小雀。

夏瑾萱看着他们,轻声说:“明年夏天的时候,念彻就会坐了。”

刘彻坐在她旁边:“那明年夏天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去甘泉宫住几天。带孩子们去溪边玩。”

“那就去。”

“你一起去。”

“朕当然一起去。”

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不是很多,隔一会儿响一两声,像在试探一样。暖阁里的炭火静静地烧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子时过了之后,孩子们陆续被哄去睡了。诸邑抱着兔子回了自己殿里,刘髆跟着刘据回东宫,卫长公主和阳石公主也在偏殿歇下了。小好被抱去自己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串红纸小灯笼,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夏瑾萱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夜风。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座长安城映得通明。远处的屋檐和树梢都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低头在雪地上慢慢走了两步,鞋底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身后传来刘彻的脚步声:“还不进去?”

“再看一会儿。”她侧过头,“你看,今晚的长安城很亮。”

他也站住了,看着远处被雪光映亮的城廓:“每年这个时候,长安城都很亮。”

她笑了一下:“那是你每年都出来看?”

“朕以前不出来看。今年忽然想出来看。”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明年还出来看。”

他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座被月光和雪光浸透的城。风从屋檐下穿过去,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檐角挂着的那串红纸小灯笼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像一团小小的、被冬天拢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