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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霜降之后,秋天就真的走到了尾声。

西市的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光秃秃的枝丫。神秘书坊院子里的老槐树也褪尽了叶子,只剩下疏朗的枝干,在薄薄的暮色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街上的行人裹上了棉衣,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轻轻散开。

夏瑾萱坐在宣室殿偏殿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姜枣茶,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梢。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怀里揣着一卷写好的帛书。不是书稿,是她这几天反复琢磨的一件事。她想过很多遍,今天终于决定说出来。

刘彻从正殿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卷帛书,手指轻轻摩挲着卷边,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

“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侧过身来,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先把那卷帛书展开,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刘彻低头看去。帛书上写的不是故事,不是诗,是一份工工整整的条陈——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时代的公文写法,但字迹清晰、条理分明。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今有荒地若干,无人耕种,良田闲置,而民间多有无业之人,游手好闲,赌博成风。臣妾以为,可将荒地收归朝廷,以耕种之利养民,以劳作之约束安民。重罪死囚,可于死后发配荒地耕种,所收粮食一半入国库,一半与囚犯家人,以赎其罪,亦以养其家。轻罪之人,可罚至书坊抄书,以工代刑。至于赌博者、闲散者,亦可征入荒地,以耕作代闲游。”

她顿了顿,没有抬头看他:“另外——神秘书坊和希望书坊……还有我们新开的刘彻书坊,抄书的人总是不够。轻罪之人,若是识字的,与其让他们在牢里耗着,不如让他们来书坊帮忙抄书。不识字的人就去种地,都比闲着好。”

刘彻看完那卷帛书,又从头看了一遍,像在确认。他没有立刻说话。夏瑾萱坐在他旁边,也安静着,偶尔喝一口已经不太烫的姜枣茶。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这件事——既怕显得太越界,又怕说得不够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帛书卷好放在桌上,侧头看她:“你是什么时候想的?”

“入秋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入秋就想了,到今天才说?”

“因为要跟你商量。”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不同意也没关系。”

他没有接话,只是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窗外是长安城初冬的天空,灰白而高远,远处有几只寒鸦掠过屋檐,很快消失在视线里。过了好一阵子,他转身走回她面前,弯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朕的朝臣没有人提过。”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怕麻烦。”她看着他,“荒地没人管,是因为管起来费事。重罪轻罪各有定例,改动起来也费事。闲着的人,也没人真心想管。但这些事,拖得越久,越麻烦。”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那你自己呢?你怕不怕麻烦?”

她想了想,摇头:“我不怕。我写过更麻烦的事。”

他笑了一下,然后说:“那朕让人去办。”

她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他应下来的时候,她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茶碗,才发现姜枣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她站起来,把茶碗放到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打破这个刚刚定下来的安静。

天已经黑了,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她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近,把手搭在她腰间。她偏过头看他,他在她耳边说:“你是朕见过最不怕麻烦的人。”

“我是怕你忙不过来。”她声音低下去,像被风吹散了。

“朕不怕忙。”他低下头,气息落在她颈侧,“朕怕你不说。”

她转过身,在昏暗的烛火里抬头看他。她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夫君。”

那声“夫君”比平时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他低头看她,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把她的睫毛和瞳仁都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再叫一声。”

“夫君。”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灭了桌角最远的一盏烛火,剩下几簇光在两人之间轻轻地晃。她被他轻轻拢进怀里,他低头吻她的额角、鼻尖、唇角。

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是在半夜里落下来的,无声无息,带着寒气和凉意,把屋顶和树梢染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椒房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帷幔低垂,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夏瑾萱靠在软枕上,长发散了一枕,面色微微泛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刘彻侧身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指腹偶尔动一下,贴着她肌肤,像在确认什么。

“你刚才没叫朕夫君。”

“叫了。”

“后来没叫。”

“……我叫了。”

他低头看她,目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朕没听清。”

她抬眼看他,眼角微红,抬起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刘彻。”

“嗯?”

“你这个人真是……”

“朕怎么了?”

她偏过头去不看他,但嘴角弯着,像月光下一道浅浅的波纹。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在他怀里安顿下来,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她后颈的碎发。

安静了很久之后,她忽然开口:“那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办?”

“明天。”

“明天?”她声音有些倦,带着困意,但还是软软地追问,“这么快?”

“你说了,朕就办。”

她在他怀里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声音已经模糊了:“那……明早我让人把荒地名录理出来,让刘据送到你案上……”

他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合着,呼吸浅而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夏瑾萱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刘彻的字迹:“荒地名录让据儿送到宣室殿。朕已传旨,开始清点长安城外荒田。书坊那边缺人,朕会让人去刑部调轻罪犯名录。”她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薄薄的,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像一层淡金色的粉。

她坐起身来,拢了拢衣襟,把纸条折好,放进枕下的那只小匣子里。她想了想,又打开匣子,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才重新放回去。她推开窗,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树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雪不大,像只为了告诉人们冬天已经来了。

她站在窗前呼出一口白气,觉得这个冬天大概也不会太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