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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长安城的爆竹声就响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东边响了西边响,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会炸的豆子。椒房殿的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烛光,夏瑾萱被爆竹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刘彻已经起了,坐在床边系腰带,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醒了?”

“没醒。”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被吵醒的。”

他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裹在被子里隆起的后背:“今日初一,要受百官朝贺。你不想去就在殿里歇着,朕让福安把贺礼送到椒房殿来。”

她从枕头里探出半张脸:“真的可以不去?”

“可以。”

“那你一个人去?”

“嗯。朕替你受着。”

她看着他系好腰带、披上外袍的背影,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回头:“怎么了?”

“早点回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好。”

刘彻走后,夏瑾萱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小腹隆起得很明显,她低头看着那圆润的弧度,伸手轻轻摸了摸。“大年初一了,你又长大了一点。”

孩子像是听到了,轻轻动了一下。她笑了一下,慢慢下了床,披上一件厚厚的大氅,走到窗前。窗外的长安城白茫茫的,一夜的雪把屋檐和街巷都铺满了,几串红灯笼挂在廊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

她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带着少年气的脚步。然后门被推开了,刘据的声音先传进来:“母后!新年好!”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只红漆食盒,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三个穿着红袄的姑娘。

三个姑娘年纪不一,最大的约莫十七八,眉眼温婉;中间的十四五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最小的十二三岁,脸蛋圆圆的,像年画上的娃娃。她们是卫子夫的女儿们——卫长公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

三个人站成一排,齐齐屈膝行礼:“女儿给母后请安,母后新年好。”

夏瑾萱看着她们,心里软了一下。这三位公主,是她借用卫子夫身体时留在记忆里的三个孩子。虽然她魂穿来时原主已经不在了,但那些母女相处的记忆还在她脑海里——亲生的血脉,做不了假。她笑了笑,朝她们招了招手:“都过来坐,别站着。”

三个公主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一起围到榻边。刘据把红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碟小食——糖渍梅子、蜜饯金枣、桂花糕、还有一碟热腾腾的栗子糕。

“母后,这是儿臣让御膳房做的,都是酸口的甜的,不会腻。”刘据一脸认真,“太医说您要少食多餐,儿臣给您备了一天的份。”

卫长公主在一旁掩嘴笑道:“据儿从昨天就开始张罗了,比父皇还上心。”

阳石公主跟着说:“他还把御膳房的管事叫去问了好几次,问什么点心最开胃。”

最小的诸邑公主直接爬上了榻,凑到夏瑾萱身边,小声问:“母后,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夏瑾萱被她问得一愣,然后笑了:“还早呢,要等春天再深一些的时候。”

“那还要多久?”

“大概……桃花开了之后吧。”

诸邑公主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每天去桃林看看,花开好了就告诉母后。”

殿里的人都笑了,笑声在暖融融的炭火气里轻轻荡开。三个公主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问她累不累、腰酸不酸、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刘据站在一旁,看着母后被姐姐妹妹围着,嘴角弯着,没有说话,把碟子又往前推了推。

到了巳时,夏瑾萱觉得有些困了,但舍不得让她们走。她就靠在软枕上,听三个女儿说这一年来的事——卫长公主说在夫家怎么操持中馈、阳石公主说在宫里跟着女官学礼仪、诸邑公主说她养了一只小兔子,冬天的时候窝在炭盆边不肯出来。

刘据偶尔插一句嘴,说她养的那只兔子把御花园的牡丹根挖了一棵出来,气得花匠直跺脚。诸邑公主撅着嘴:“又不是故意的!兔子又不知道那是牡丹。”

夏瑾萱听着,觉得日子像一盏温热的茶,慢慢地在掌心里散开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将来也会有这样的春天、这样的姐妹、这样的热闹。她想了一会儿,轻声说:“等春暖了,带你们一起去甘泉宫住几天。”

三个公主的眼睛齐齐亮了:“真的?”

“真的。那边比宫里自在,可以骑马、放风筝、去溪边捞小鱼。”

最小的诸邑公主已经拉着她的袖子开始晃了:“母后最好了!”

傍晚,刘彻从朝会上回来,带了一身的鞭炮味和寒气。他先进椒房殿换了件干爽的衣裳,才走到暖榻边。看到她靠在软枕上睡着了,手还搭在腹部,嘴角带着一点浅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碟吃得七七八八的小食,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像是有谁趁她睡着的时候写的。

他拿起来一看,是诸邑公主的字:“桃花开了就告诉母后,弟弟快来。”

他笑了一下,把纸折好放进袖中,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叫醒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灯笼亮了起来,映在雪地上红彤彤的。她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察觉她动了一下,低头看她。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回来啦?”

“嗯。该吃年夜饭了。”

“孩子们呢?”

“据儿带着她们去放爆竹了。说放完再来。”

她撑着坐起来,他顺手扶了一下她的腰,手指碰到她隆起的小腹,隔着衣料感觉到那里温热而柔软。他的动作放轻了一点,像是怕碰坏什么,但手指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贴着。

“今天累吗?”他问。

“不累,就是困。”她歪头靠在他肩上,“三个女儿说了好多话,据儿跑前跑后端点心。热闹得像过年。”他说“本来就是在过年”。

她笑了,从他肩上抬起头:“刘彻。”

“嗯?”

“我觉得今年的春天会特别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

正月初五,三个书坊同时开门了。门口贴了新对联——上联“书中自有千钟粟”,下联“坊里长留四季春”,横批“万事如意”。对联是夏瑾萱写的,字迹圆润了一些,像她整个人也圆润了一点。神秘书坊门口摆了一个大大的红纸箱,上面写着“新春利市,买书赠花种一包”。是阿福的主意,他说春天快到了,买书的人可以回去种花,书看完了花也开了。

夏瑾萱听说后,让人在后院多备了几包花种,有牵牛花、凤仙花、太阳花,都是好养活的。希望书坊门口排着队,瑾萱书坊也排着队。三个书坊在正月里灯火通明,来买书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来买新书的——《大明风华》和《沉香如屑》印了前三十回,卖得极好。

杜衡和沈婉忙得脚不沾地,阿福来回运书,跑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夏瑾萱没有出门,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热枣茶,远远听到西市传来的嘈杂人声,像一条温暖的河,慢慢流过冬天的尾巴。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长安城的街道挂满了灯,从朱雀门一直延伸到西市,像是天上铺下来的一条星河。夏瑾萱披着一件厚厚的红斗篷,刘彻陪她走了一小段路,三个女儿和据儿跟在后面。诸邑公主拉着刘据的手一路跑,看到兔子灯就喊“我要这个”,看到金鱼灯又喊“那个也好看”。

卫长公主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人分一串。阳石公主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被酸得眯起了眼,但还是笑着吃完了。夏瑾萱慢慢走着,刘彻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人群。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他停了一下,买了一只小小的莲花灯。

莲花灯是纸扎的,粉白两色,中间插了一根细蜡烛。他把它递给她:“给孩子的。”

她接过莲花灯,低头看了看,笑了:“还没出生就有灯了。”

“那当然。朕的孩子,什么都要有。”

她把莲花灯小心地提着,穿过长长的灯街,走回宣室殿。夜风很轻,月光混着灯火照在雪地上,长安城安静而温暖。她把莲花灯放在窗台上,烛火轻轻摇曳着,映在窗纸上,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花。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榻边,在刘彻身边坐下。他侧头看她:“累了吗?”

“一点点。”

“那早点睡。”

“嗯。”她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五个多月了,孩子偶尔动一下,轻轻的,像鱼尾划过水面。

她不知道春天真正来的时候,这个孩子会在哪一天出生。但她知道,今年的春天一定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