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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长安城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和往年一样。西市的梧桐叶黄了,护城河边的芦苇白了头,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在街角支起了炉子,甜香混着秋风飘了半条街。

夏瑾萱从甘泉宫回来的那天,长安城刚下过一场细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她掀开车帘,看到熟悉的西市街巷,看到神秘书坊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正一片一片地落,忽然觉得像回了家一样。

她在书坊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宫。椒房殿里的窗子开着透气,秋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哗哗响。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金黄,忽然觉得有点困。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的困倦。她靠在窗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福安站在门口,小声说:“皇后娘娘,陛下宣了太医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夏瑾萱愣了一下:“请平安脉?我不是好好的吗?”

“陛下的意思……”福安低着头,“陛下说娘娘最近气色不一样,看着像是……”

“像是什么?”

福安不敢说,只是躬身退到一边,让太医进来。太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太医院最资深的。他把了半晌脉,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嘴角慢慢往上弯,最后笑成了一朵花。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夏瑾萱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有喜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太医,又低头看了看,然后说:“确定吗?”

“脉象清晰,已有月余。娘娘近来可有犯困、嗜酸、晨起略有不适?”

“……好像是有点。”

太医笑着拱手,福安已经跑出去报信了,脚步声一溜烟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刘彻从宣室殿赶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衣角带风。进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到她坐在窗前,手还放在小腹上。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像是怕开口就惊散了什么。

她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陛下,你跑来的?”

“朕走来的。”他镇定地说,但额角还有一点细汗,呼吸也没完全平复。他低头看了看她放在小腹上的手,轻声问:“多久了?”

“太医说一个多月。”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事。“一个多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怕吵醒什么。

“算日子的话,”她想了想,“大概是在甘泉宫的时候怀上的。”

他看着她,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没有太用力,像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朕要当父亲了。”

“你本来就是父亲,据儿不是你儿子吗?”

“那不一样。”他停顿了一下,“据儿出生的时候,朕不在场。”

她沉默了。她知道——据儿出生的时候,他在打仗。等他回来,据儿已经满月了。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再问,只是伸手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消息传得比秋风还快。

东宫,刘据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宫人来报,手中的剑顿了一下。“母后有喜了?”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剑放下,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报信的宫人:“母后现在在椒房殿还是宣室殿?”

“回太子殿下,娘娘在椒房殿。”

他大步往椒房殿走去,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从书房里翻出之前抄好的《长安的春天》——是母后写的那本——揣进怀里,才又大步去了。

神秘书坊。阿福正在售书处整理书架,一个宫人匆匆跑来报信。阿福听完,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老、老板有喜了?皇后娘娘有喜了?”

宫人点头。阿福放下书,又拿起来,又放下,原地转了两圈:“那老板还来书坊吗?还能喝冰酸梅汤吗?她上次还说要吃凉面……”

宫人哭笑不得:“殿下说娘娘嗜酸,爱吃酸的。”

阿福立刻拍板:“酸梅汤备上!我去后院摘新桂花,做桂花酸梅汤!”

后宫已经不剩什么人了,仅剩的几位宫人聚在廊下,听着消息,脸上都带着笑。“皇后娘娘有喜了,这是大喜事啊。”

“陛下开心得走路都带风。”

“太子殿下刚才跑过去,差点撞到我。”

“你知不知道神秘书坊那边说要给皇后娘娘做桂花酸梅汤?”

“皇后娘娘有喜了还能喝酸梅汤吗?”

“……应该能吧?酸梅汤是酸的,正好。”

刘据到椒房殿的时候,夏瑾萱正靠在窗边喝温水。看到他大步走进来,她笑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刘据走到她面前,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长安的春天》,放在她手边:“这是儿臣自己抄的,送给母后。”

夏瑾萱拿起那本手抄本翻了翻,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心,连插图都照着原版描了。“据儿,你抄了多久?”

“没几天。”他低下头,耳朵有点红,“母后你……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有没有想吃的?儿臣去给你买。”

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样子。她把那本手抄本收好,放在膝上。“我不累。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那段时间,长安城秋色正浓。神秘书坊的售书处依然每天开门,书架上多了一排新上的书——重印的《长安的春天》,扉页上多了两行小字:“献给即将到来的秋天,和秋天里即将到来的人。”

阿福把新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有客人来买书的时候就会问一句:“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

阿福就会笑着回一句:“特别的地方,您买了就知道了。”客人买回去翻到扉页,看到那行小字,有的笑了,有的愣住,有的回头又买了一本送给朋友。书坊的进账又涨了一截,但夏瑾萱没看账册,那些她交给了刘彻打理,她只管写书,只管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一天傍晚,秋风大了些,夏瑾萱没有出宫,坐在窗前的榻上看书。刘彻批完奏折过来,手里拿着一碟糖渍梅子,放在她手边的桌上。“据儿说你最近爱吃酸的。”

她拿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嗯,好吃。”

“明天让尚食局多做几样酸的小食,换着吃。”他也坐下,没有问她累不累,没有问她要不要躺下,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她靠着他的肩,吃着梅子,慢慢翻书,偶尔说一两句闲话。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人家做饭的味道。

“刘彻。”

“嗯?”

“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挺好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你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记住了。”

她笑了一下,继续翻书。

天幕亮了。

这一次,天幕上浮现的是一幅画——长安城的秋天,落叶铺满了街道,书坊门口有排队买书的人。画面中央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碟糖渍梅子和一杯温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画的下方有一行字:“秋天来了,新的故事也要来了。”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但所有看到天幕的人都笑了——因为所有人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