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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甘泉宫的夏天,和长安城里是两个世界。

城里的夏天是喧闹的——蝉鸣、叫卖声、西市人来人往的脚步声。甘泉宫的夏天是安静的——满山的绿,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溪水绕过山脚时细碎的水响,还有偶尔一两声鸟鸣,像谁在远处拨了一下琴弦。

夏瑾萱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了。她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离城远,离那些规矩也远。不用早起去给谁请安,不用穿那些层层叠叠的宫装。她就穿一件薄薄的淡绿色夏衫,赤着脚在木廊上走来走去,头发随便挽一个髻,掉了就掉了,懒得管。

刘彻批完今日的奏折,从正殿走出来,就看到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冰镇莲子羹,正对着院子里的花发呆。脚边放着两本翻开的书,一本是《长安的春天》,一本是空白手稿——她大概是想写新书,又懒得动笔。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莲子羹喝了一口。“今天写了多少?”

“写了六个字。”

“六个字?”

“对。‘夏天真热不想写’。”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边的手稿,果然只有那六个字,后面一片空白。他沉默了一下:“……这也能算写?”

“怎么不算。写书最重要的是真实。我确实热得不想写,这就是真实的。”

他看了她一眼,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他把莲子羹还给她,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院子里的花。花是一丛晚开的月季,粉白色的,开得正好,风一吹就轻轻晃。

“对了,”她忽然转头看他,“你早上是不是让人送了一筐桃子来?说是甘泉宫后山摘的?”

“嗯。后山的桃树结了果,让宫人摘了一些。”

“挺甜的。”她说着,又喝了一口莲子羹,“下次多摘点,我想做桃子酱。”

“好。”

她继续喝莲子羹。刘彻坐在旁边,看她。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肩上、摊开的手稿上。她赤着脚,脚趾偶尔动一下,像在想什么又没完全在想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来甘泉宫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卫子夫,他带她来避暑。她穿得整整齐齐,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像怕踩错哪块砖。她看着这片院子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现在他懂了——那是不属于自己的胆怯。

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赤着脚,喝着冰莲子羹,说“夏天真热不想写”,还要做桃子酱。这是属于自己的自在。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夏瑾萱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朕只是今天才想起来,以前你在这儿的时候,一直穿着鞋。”

“……你连这个都记得?”

“朕说过,朕记得你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低头喝莲子羹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傍晚没那么热了。夏瑾萱换了件薄薄的外衫,端着半成品的手稿走到后山的溪边。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她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把脚伸进水里,凉意顺着脚踝漫上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稿上的那六个字——“夏天真热不想写”——犹豫了一下,在下面又加了一行:“但傍晚的溪水很凉,凉得让人又想写了。”

然后她靠着身后的树,听着溪水声,慢慢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不是宫人的那种碎步,是稳重的、不紧不慢的。

她睁开一只眼,看到刘彻正挽着裤脚、踩着溪水朝她走来。水不深,到他小腿肚子。

“你怎么下来了?”

“朕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我在泡脚。”

“朕看到了。”他走到她旁边的大石头边,也坐了下来,学着她也把脚伸进溪水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大概也没想到溪水这么凉。

夏瑾萱看着他脚边被带起来的水花,忍不住笑了:“陛下,你是来陪我的?”

“嗯。”

“那你不用批奏折吗?”

“今天的批完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福安下午才刚送了一大摞过来,说“今天的还没批”。她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

两人并排坐在溪边,脚泡在凉水里。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她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

“刘彻。”

“嗯?”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就多待几天。”

“好。”

后来,夏瑾萱真的在甘泉宫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溪边泡脚,去后山摘桃,偶尔在廊下写几个字,偶尔和刘彻一起看夕阳。她甚至还用那些桃子做了一罐桃子酱,虽然做得不太好,但刘彻还是吃了两片抹了酱的馒头,说“比想象的好吃”。她知道他在哄她,但没有戳穿。

她也在慢慢地、不经意地发现一些琐碎的细节——比如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看看她有没有醒;比如她随口说“后山的花好看”,第二天那片山坡上就多了一条通往花丛的小径;比如她吃桃子的时候习惯先咬尖儿,他看到之后,每次都会先把桃子尖儿咬掉再递给她。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但她记住了——像他记住她的事一样,她也开始记住他的那些小事。

一天傍晚,她坐在廊下写新书。新书还没想好名字,只写了几行字:“甘泉宫的夏天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认识一个人。认识他的习惯,他的沉默,他递给你桃子时会先咬掉尖儿的小动作。”

她写完这几行,停了一下,听到不远处传来刘彻和福安的说话声。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她在,然后又转身回去继续忙了。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句:“他大概不知道。但我会把这些都写下来。”

她合上手稿,站起身,走进傍晚的风里。甘泉宫的夏天还很长,她也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