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新仇旧帐（下）

紫堂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赞德没有醒，那句话更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但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又咕哝了几句什么，紫堂真没有完全听清，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星铁”、“那群王八蛋”、“不值得”……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紫堂真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没有接话，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阿斯莱特离开星铁之后的那段日子。

父亲查完那场医疗事故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在家里很少谈论工作的人，那段时间几乎每次吃饭都在和母亲说起那台手术的细节，越说越生气，越说越不甘心。

后来凹凸医院的几位创始人聚在一起开会，菲利斯也在。紫堂真那时候还小，不太听得懂大人们在讨论什么，但他记得菲利斯在会上发火的样子，拍着桌子，声音大得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见。

菲利斯对星铁的怨气，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不是没有让他顺眼的人。阿斯莱特常提起的那几个……拉帝奥、那刻夏……菲利斯对他们的评价还算客气，说他们是“星铁里为数不多长了脑子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什么用呢？”紫堂真记得菲利斯有一次喝多了酒，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疲惫，“阿斯莱特想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保住所有人，可结果呢？”

他自问自答：“白珩死了。丹枫死了，镜流下落不明。就剩下拉帝奥和那刻夏，还有一个应星。”

紫堂真当时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给父亲送过去的茶，脚步停在了那里。

他听到菲利斯继续说：“我想帮他，他不让。”

那之后不久，阿斯莱特就离开了。他把大儿子留在了紫堂家的猫舍做财务，自己带着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了星铁，离开了那座城市，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凹凸医院的其他创始人不甘心，父亲和雷家的人一起找过，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关系，结果依然是杳无音讯。

直到很多年后，紫堂真上了医学院，在校园里见到了一个叫雪莉的女生。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个女生成绩很好，话不多，气质清清冷冷的，和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后来他和赞德好上了，在一次闲聊中，赞德无意间提起了自己的师姐，那个被杰德理和菲利斯收养的女孩。

“她原名不叫雪莉。”赞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她姓阿斯莱特。”

紫堂真当时愣了很久，赞德告诉他，阿斯莱特夫妻最终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女儿瑟琳娜改名换姓，被杰德理和菲利斯收养，成了他和安迷修的师姐。龙凤胎哥哥则被早早地塞到了娱乐公司做练习生，用艺名活动至今，从未对外公开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雪莉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凹凸医院的人找到，因为阿斯莱特离开星铁后，凹凸医院恰好进入了一个特殊的时期。菲利斯和杰德理常年在外奔波，很难联系得上。其余几位创始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的调任，有的离职，有的干脆和星铁那边断了往来。

信息断层就是这样产生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十几年。

紫堂真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彻底睡着的赞德。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头却依然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太放松的样子。

他伸手，轻轻抚平了赞德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痕。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被晚风揉碎在寂静的空气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