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长安城的早晨被艾草和菖蒲的清香浸透了。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碧绿的艾叶,孩子们手腕上系了五彩丝线,街巷里飘着刚出锅的粽子香气,糯米混着红枣、豆沙、咸肉的滋味,热腾腾地弥漫在初夏的空气里。
金屋门口也挂了艾草。青禾一大早就带人把院子洒扫干净,又用雄黄酒在门槛前画了一道符。许朝颜抱着刘延站在廊下看着,小家伙伸手去够门边垂下来的艾草,手指刚碰到叶子就缩了回来,皱起一张小脸,像是被那股冲鼻的气味熏到了。
“傻不傻。”许朝颜笑着把他的手握回来,“那是驱虫的,不能吃。”
刘延咿呀了一声,扭头把脸埋进她怀里,口水蹭了她满肩膀。
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今日散朝比平日早,玄色朝服还没换,手里那只朱漆食盒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走到廊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只粽子,用碧绿的箬叶裹着,扎着红绳,个个饱满紧实。
“御膳房新做的,”他拿起一只递到许朝颜面前,“尝尝。”
许朝颜接过粽子,拆开红绳剥开箬叶,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糯米和一颗暗红的枣。她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和红枣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还带着箬叶特有的清冽气息。
“好吃。”她弯起眼睛,“夫君吃了吗?”
刘彻摇了摇头:“朕等着你喂。”
许朝颜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又好气又好笑,低头掰下一小块糯米,递到他嘴边:“张嘴。”
刘彻低头吃了那口粽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延趴在他娘怀里,看着爹娘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也伸手去够。许朝颜把一颗红枣核递到他手里,他攥着捏了捏,发现不能吃,又委屈地扁了扁嘴。
“等你长大再吃,”许朝颜点了点他的鼻尖,“现在只能看着。”
刘延又扁了扁嘴,但没有哭。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娘说了不能吃的东西,哭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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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这天,书坊也歇了半日。
春晖楼后院摆了三大盆粽子——红枣的、豆沙的、咸肉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五十个抄书人围坐在长案旁,一人手里攥着一只粽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有人急着拆开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旁边的人笑他“吃慢点没人抢”。
账房先生端着一碗雄黄酒站在台阶上,举碗说了一句:“祝东家身体康健,书坊生意兴隆!”
“祝东家生意兴隆!”
满院的人举起了粽子,当作酒杯一样碰了碰,然后埋头继续吃。那个年轻妇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只咸肉粽,低头咬了一口,眼泪吧嗒掉进了粽叶上。旁边的小伙子看见了,递了一块帕子过去:“婶子,又哭了?”
“没有,”她擦了擦眼睛,“就是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粽子。”
小伙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那只没拆的粽子也推了过去:“婶子吃这个,这个肉多。”
妇人看着推过来的粽子,又哭了。
希望书坊那边,姑娘们把粽子摆在临窗的案上,围坐了一圈。一个姑娘拆开一只豆沙粽,咬了一口,忽然笑着说了一句:“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能坐在书坊里吃粽子。”
旁边的人接话:“做梦也想不到能抄书赚钱吧?”
“都想不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的墨迹,“现在每天手指都是黑的,但我高兴。”
卫子夫今日也来了希望书坊,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只小巧的豆沙粽。她没有拆开,只是看着满屋子的姑娘围着桌子吃粽子的热闹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娘娘不尝尝?”许朝颜从楼上下来,怀里还抱着刘延。
卫子夫看了看她手里的孩子:“他闹不闹?”
“闹了一会儿,现在安静了。”许朝颜在柜台旁坐下,“娘娘吃粽子,今天是端午。”
卫子夫笑了一下,低头拆开那只粽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然后说:“本宫很久没有在端午吃过粽子了。”
许朝颜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又剥了一只推到她面前:“那今天多吃一只。”
卫子夫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淡淡的温和取代了。她接过了那只粽子,低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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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金屋。
许朝颜把刘延哄睡了,轻手轻脚地从内间出来,看见刘彻正坐在案前批一封军报。他批完了,搁下笔,看见她出来,伸手把案角一只没拆过的粽子推了推。
“给你留的。”
许朝颜走过去坐下,拆开粽子咬了一口——是红枣的,还是温的。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夫君对臣妾这么好,臣妾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刘彻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粽子的模样,伸手替她把嘴角沾的一粒米擦掉:“好好活着,就是报答。”
许朝颜嚼粽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抬头看着刘彻,看着他烛光下那双深邃的凤目,里面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的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粽子咽下去,然后起身绕过案几,在他身边坐下来,把脸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了下去,金屋里烛火暖黄,端午的最后一缕粽香还挂在空气里,迟迟没有散。
“夫君,”她轻声说,“以后的每一个端午,臣妾都陪你过。”
刘彻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朕记住了。”
刘延在内间的榻上翻了个身,小拳头挥了一下,又睡了过去。檐下的艾草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是替这座金屋守着一整夜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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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第三十章)
天幕在刘彻说“朕记住了”时亮起。
画面温柔地铺展开来,将三个时空的端午同框。金屋里的烛火、春晖楼后院的粽叶、大唐甘露殿的宫宴、仙境花海的落霞,在同一片月光下静静流淌。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碟粽子。他拿起一只,剥开箬叶,没有立刻吃,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皇后。
“皇后,端午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想家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朕在想,那个许朝颜在汉武帝的时代,吃到了她夫君亲手带回来的粽子。”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也想给谁带粽子吗?”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粽子,忽然笑了一下:“朕想带一只给太子。”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那就带吧。”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一片荷塘边,手里捏着一只用花叶包成的“粽子”,咬了一口——当然是假的,但她的表情很满足:“她在吃粽子……我也在吃粽子!”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灵泉空间里那个孩子,三个月大了。”
舒言看着天幕上许朝颜靠在刘彻肩上的画面:“她在享受这个节日。她在这个时代,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灵公主站在花海之中,轻轻闭上眼睛,感知着从时空那头传来的端午气息——糯米、红枣、艾草、雄黄酒,还有那一句“以后的每一个端午,臣妾都陪你过”。
她睁开眼,轻声说了两个字:“真好。”
汉宣帝朝
许平君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盘亲手包的粽子。她拿起一只,拆开箬叶,露出里面饱满的糯米和红枣,低头咬了一口。
刘病已从屋里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只拆开:“今天的粽子是朕包的。”
许平君抬头看他:“陛下的手是拿笔的,包的粽子能吃吗?”
“你尝尝。”
许平君低头咬了一口他手里那只,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还不错。”
刘病已唇角微扬:“朕在民间的时候练过。”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着粽子,看着天幕上妹妹依偎在刘彻肩头的画面。许平君吃完了手里的,又拿了一只,剥开来,没有抬头,轻声说了一句:“朝颜,端午安康。”
天幕上,金屋里的烛火轻轻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人在远方听见了这句话。
天幕缓缓暗去,留下端午最后一个夜的剪影——月光、烛火、粽叶的清香,和一句跨过时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