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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伏天过后,未央宫的风便一天凉过一天。

长门宫前院的桃树落了一批叶子,不是秋天那种枯黄,而是被伏天的日头晒透了,又经了几场雨,便软软地耷拉下来,风一吹就掉。刘和每天早晨在树下捡一遍,捡完了堆在廊亭角落里,说是要给桃树攒着当肥料。刘宁跟着他捡,捡着捡着便蹲下来看蚂蚁,忘了手里还攥着叶子。

刘安满两个月了,比月子里又壮实了些。他开始认人了,看到苏泊月走近会弯起眼睛,小手在襁褓里扑腾。刘和每天来请安时都要凑近看一会儿弟弟,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片今天捡的叶子放在刘安枕边,说“给你的”。刘宁也放,但放的多是光滑的石子,有时候是刘据教她写的字,用树枝写在沙地上再描到薄纸上的,字迹歪斜但一笔不差。苏泊月都替刘安收下了,放在枕边一只小竹篮里,快堆满了。

这日晨读时,刘据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翻开《史记》。他坐在廊亭下等刘旦和刘胥都坐定了,才从袖中取出一卷写好的竹简放在案上:“三弟,四弟,我写了一份东西,你们先看看。”

刘旦拿起来展开,刘胥凑过来一起看。竹简上写着的是关于西北屯田的几条建议,比之前那份策论更具体——渠壁冬季防冻的办法、屯田户分地后的赋税细则、新粮种与旧粮种轮作的好处,末尾还附了一段关于河西走廊风沙防治的设想。刘旦看完递还给刘据,沉默了一会儿:“太子殿下,你打算亲自去西北吗?”

刘据点了点头:“我跟父皇提过,他说等秋天再看。”

刘胥把竹简又拿过去看了一遍,看到末尾那段风沙防治的设想时停了一下:“这一段你想了多久?”

“断断续续想了两个月。”刘据看着他,“你觉得可行吗?”

刘胥想了想:“我在《禹贡》里读到过雍州的风土,说那里‘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黄壤怕风蚀,如果能种一排防风林,应该能挡一部分。”他顿了顿,“但种什么树、种多少、浇多少水,还得实地看过才知道。”

刘据点头,把竹简收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翻开《史记》接着昨天的段落读下去。刘旦和刘胥也各自翻开自己的书卷,廊亭下又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响。

午后苏泊月抱着刘安在廊亭下坐了一会儿。刘安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竹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斑,看得很认真。苏泊月低头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廊亭下各自读书的孩子们,忽然开口:“据儿,你那份竹简给我看看。”

刘据起身把竹简递过来。苏泊月一手抱着刘安,一手展开竹简看了一遍,看完后合拢放在案上:“秋天去西北的话,带刘旦一起去。他前几日读《左传》,问了好几个关于盟约和信义的问题,你路上可以跟他多讲讲。”

刘据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刘旦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卷,没有出声,但翻书的手指比方才慢了一瞬。

傍晚李夫人从后院过来,提着一篮子新挖的黄芪根,根颈粗壮,比去年收的品相好了不少。她蹲在廊亭下把黄芪根摊开晾着,刘旦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着翻拣,把细根和主根分开,细根留着煮水,主根晒干切片。李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的位置。

暮色降临时,刘据带着两个弟弟把今日的读书笔记整理好收进匣子。刘旦把白天写的那段关于防风林的设想重新誊了一遍,抄在薄纸上递给刘据:“太子殿下,这个也带去西北吧。”刘据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收进袖中。

那天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晚桃已经摘尽了,枝头空荡荡的,但新一年的花芽已经鼓了出来,密密匝匝地缀在枝桠间。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两团光点比上次来时更亮了些,旁边那粒光点也长得更大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感觉到一阵温热而沉稳的回应。她站起身走到田边,田里的秋粮已经长到了齐腰高,在灵光中泛着湿润的绿色。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夏天种下的东西,到了秋天都该收了。

走出空间回到长门宫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各间卧房的灯火陆续暗了,只有后院的菜地边还亮着一盏小灯。刘旦正蹲在黄芪苗旁边,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叶片,查看根部有没有新芽冒出来。苏泊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经过廊亭时她看到沙地上还留着刘胥白天画的防风林示意图,一排排小树用树枝标出来,旁边写着“榆”“柳”“槐”几个字。她看了一会儿,走进卧房,在榻上躺下来,手搭在身侧刘安的小襁褓上,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正安稳地睡着。1

段评

品鉴中,情节很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