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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三月末,长门宫院子里的桃树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过时飘落几片,落在廊亭下的木墩书案上和孩子们摊开的书卷间。刘和与刘宁每天早晨都要在树下捡些落花,攒成一小堆放在廊亭的角落里,说那是给春天留的座位。

苏泊月如今快六个月的身孕了,身子越来越重,午后坐在廊亭下时得靠着软枕才坐得住。她最近不怎么翻书了,更多时候只是听着孩子们读书。刘据读《春秋》读到晋楚城濮之战那一段,声音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偶尔在难解的句子后停顿一下,等刘旦或刘胥发问。刘旦这几日读得比从前专心了些,不再像刚搬来时那样东张西望,手中的书卷也从《诗经》换成了《左传》。刘胥坐在他旁边,翻着那卷《尚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向刘据请教,刘据便放下自己的书,俯身过来指着沙地上写出的字形一笔一画地讲解。

卫长公主带着诸邑和阳石坐在廊亭另一边。卫长读的是《史记》里的列传部分,诸邑翻着一本从念彻书坊买来的《山海经》画册,阳石在旁边用一支细炭笔照着画册临摹,画得歪歪扭扭,但她自己很认真。刘髆年纪最小,坐不住太久,常常读一会儿就跑到沙地上用树枝画画,画完了又跑回来接着读。

刘宁被封为石邑公主之后,苏泊月给她做了一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桃花瓣,挂在她的衣襟上。刘宁每天戴着那只香囊来廊亭,坐在卫长旁边翻她的画册,偶尔抬头看看哥哥姐姐们在读什么。她如今两岁多,认得几个简单的字了,刘据教过她“人”“口”“山”几个,她便在沙地上照着写,写得歪歪斜斜,但笔画齐全。

这天午后,苏泊月坐在廊亭最边上的木墩上,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孩子们各自读着书,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响和远处桃树上麻雀的啁啾声。忽然刘旦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太子殿下,这一句我不太明白。”他把手中的书卷递过去,指着上面一行字。刘据接过来看了看,低声念了一遍,然后用自己的话解释了几句。刘旦听完点了点头,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刘胥也凑过来,把自己的书卷摊开在刘据面前:“这句呢?”刘据又俯身过来,指着沙地上画出的字,一笔一画地讲。刘旦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这个字我认得,是‘德’字。”刘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是德字。德的古写是‘惪’,上面是直,下面是心,直心为德。”刘旦听完,低头在自己的沙面上也写了一个“德”字。

苏泊月睁开眼,看着刘据给两个弟弟讲字的背影,没有出声。刘据的背比去年宽了一些,说话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张,该停顿的地方会停下来,等人跟上。刘旦和刘胥坐在他两侧,一个低头看沙地上的字,一个仰头听着。卫长带着妹妹们在廊亭另一边安静地读着,诸邑翻到画册的最后一页,轻轻合上,又翻回中间某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黄昏前,孩子们陆续收了书卷回卧房。刘据最后一个走,把廊亭下的木墩归回原位,又把沙地上写满字的区域用树枝抹平了,方便明天再用。他做完这些走到苏泊月身边:“母后,今日刘旦问了好几个问题。”苏泊月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刘据想了想:“他比刚来的时候认真了。从前在宣室殿外头见过他几次,总是一个人站着,不怎么说话。现在他每天晨读都来,坐得也稳了。”苏泊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刘据扶她起身,两人慢慢走回正殿。

那天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冒出了青涩的小桃果,比外面那棵桃树上的稍大一些。她站在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两团光点比上次来时更亮了些,旁边那粒极小的光点也在慢慢变大。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站起身,穿过桃林走到田边,田里的新苗已经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空间。

回到长门宫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各间卧房的灯火陆续暗了。苏泊月经过廊亭时停了一下,暮色中能隐约看到沙地上还留着几行没被抹尽的字迹,是刘旦白天写的那个“德”字,笔画端正,和旁边刘胥写的那个歪斜的“德”字并排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自己的卧房。1

段评

大大写的这段太有意思啦,想看后续呀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