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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四月里,长门宫后院的空地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草芽。

那块地被李夫人翻了两遍,细沙掺了腐熟的堆肥,又浇过几遍水,草芽便从土缝里钻出来,嫩绿的一片,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刘和是最先发现草芽的人。他蹲在那块地边看了一会儿,跑回廊亭下扯了扯刘据的袖子:“哥哥,地里长东西了。”刘据放下书卷跟他走到后院,蹲下身拨开草丛看了看,回头对苏泊月说:“母后,是草芽。地肥了。”

苏泊月坐在廊亭下没有起身,远远看着那片新绿的草芽。她如今快七个月的身孕,走动比前几个月更少了,太医说这一胎比她怀前两个时都沉一些,让她多歇着。她靠在软枕上,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正安静地睡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片草芽,对刘据说:“那块地既然肥了,不如种点什么。”

孩子们听到这句话便忙开了。刘据去子夫书坊找周掌柜要了些菜种,刘旦跟着去了,回来时手里攥着几包种子,一包是小白菜,一包是萝卜,还有一包是苏泊月让书坊留的黄芪种子。刘胥负责翻地,他从前没干过这种活,握着锄头的手势不对,刘据便走过去手把手教他,把锄头举起来再落下去,翻起来的土块要敲碎。刘胥学了几遍便摸到了门道,翻完一垄地时额头上沁出了薄汗,但脸上带着一种从前不常见的松快。

卫长带着诸邑和阳石负责撒种。诸邑把小白菜的种子撒得密了,刘据蹲下来看了看,说太挤了,长不开,诸邑便蹲下来用手指把过密的种子往旁边匀了匀。阳石撒萝卜种时手抖了些,撒到了垄沟外面,刘和便蹲在地头一颗一颗捡起来递回去。刘髆跟着刘旦学浇水,提着一只小木桶从井边走到地头,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鞋面,他低头看了看鞋,又继续往前走,把剩下的半桶水浇在了刚撒完种子的垄沟里。

苏泊月坐在廊亭下看着后院那片忙碌的身影。刘据蹲在地头用手扒拉泥土,检查种子埋得够不够深;刘旦提着一只木桶从井边走回来,脚步比刚来时稳了许多;刘胥握着锄头翻完了最后一垄地,直起身来擦了擦汗;卫长蹲在垄沟边把最后一颗种子按进土里。刘和与刘宁蹲在地头看蚂蚁,刘宁伸手碰了一下蚂蚁的路线,被刘和拉住了手,说“别挡它们搬家”。

傍晚时分地种完了。刘据走到廊亭下向苏泊月汇报,把种了什么、种在哪一垄、浇了多少水都说了一遍。苏泊月听完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每日浇水,谁负责?”刘旦站前一步:“我来。我起得早。”苏泊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李夫人从后侧小院过来看了一会儿那块新种的地。她蹲在垄沟边捏了一撮土在手指间捻了捻:“这土可以。过几天出苗了再追一次肥。”她起身时看到苏泊月坐在廊亭下望着这边,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刚下种的土地:“你让孩子们种的?”苏泊月点了点头。李夫人没有再说别的,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后院。

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桃子已经开始泛红了,枝头挂着密密匝匝的果实,在灵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两团光点比上次来时又亮了一些,旁边那粒极小的光点也在慢慢变大。她伸手碰了碰水面,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她站起身走到田边,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穗头在灵光中微微泛着金边。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腹中传来一阵轻轻的踢动,像是里面的小东西也在回应这片田地的生长。

第二天清晨,刘旦果然第一个起来,提着小木桶去井边打水,一瓢一瓢地浇在那片新种的地上。刘据到廊亭下读书时看到刘旦已经在浇水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翻开书卷时翻到了《诗经》里“七月”那一篇,读出声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地头浇水的刘旦听见。

地里的种子在第三天冒出了第一批芽。小白菜长得最快,细细的两片叶子从土缝间钻出来,带着一点浅淡的绿意。刘和第一个发现,蹲在地头数了一遍,数不清,便跑去告诉苏泊月。苏泊月坐着刘据扶她起来,慢慢走到地边蹲下看了看那些新芽,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直起身来,看着这一片刚刚冒出来的新绿和地头那几只提水浇灌的木桶,觉得这个春天真的在长出什么东西来,不止是地里的菜苗,还有那些正在学着一起做事的人。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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