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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下了两天,雨停后地面迟迟不干。刘宁蹲在廊下,用一根小树枝拨弄水洼里倒映的天光。刘和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教她把树枝往水中斜斜一放,水影便碎成一圈一圈的波纹。

苏泊月没有打扰他们,坐在窗边翻一卷刚送进宫来的新书稿。新犁铧在西苑试用后,主父偃已将改良图纸与试验记录整理成册,派人送了一卷到宣室殿,又抄了一卷送到彻月宫来。她翻到灌溉工具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刘宁的声音:“哥哥,碎了。”刘和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碎了还会合起来。等水静了,它就好了。”

苏泊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那卷书稿。她知道再过不久,这些图纸和记录会从一本复制出另一本,从一个地方传到下一个地方,变成农官们手里的依据、屯田兵们脚下的沟渠。

转眼霜降便过了。未央宫落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小雪。初雪下得薄,天还没亮就停了。苏泊月推开门时,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头覆着一层细细的白,像是一夜之间被风轻轻地撒了一把粉末。刘宁裹着厚实的小棉袄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那层薄雪发呆。刘和已经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雪地上画了一道弯弯的线,抬头问妹妹:“你来看,像不像一条小河?”刘宁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像。”

苏泊月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蹲在薄雪中,手指在雪面上划出的细小沟壑,像是桃树伸出光秃的枝干接收冬日的阳光。那些留在纸上的线条,落在土里的种子,压进石缝中的灌溉水道,都会在来年春天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傍晚时分,刘据从宣室殿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层薄雪:“今日父皇看了主父偃大人呈上来的农具改良记录,说西北屯田明年可以试行引水灌溉了。”苏泊月看着他:“你那份策论呢?”刘据低头看着雪面上自己踩出的脚印:“父皇也提了,说策论里的几条建议和主父偃大人的方案吻合,可以合并参考。”

苏泊月没有接话,只觉得这几年的秋天和冬天,总是把话留到春天再说。暮色渐沉时,她低头看了看廊下青石缝里那一道细小的水痕,知道那是雪化后渗入土中的痕迹。天冷,过几日还会再下雪。她转身走回屋中,没有关严的门缝间透进一线渐暗的天光。

刘宁的脚步声从屋内深处传来,带着些微的急切:“母后!晚上可以吃枣粥吗?”苏泊月侧头看向她:“可以。去叫你哥哥一起。”刘宁应了一声,转身跑向院子里那道蹲在雪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