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是某一天夜里悄悄退去的。
苏泊月醒来时窗缝间漏进来的风不再带着闷热,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草木枯香的气息。她裹着一件薄披风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中彻月宫前院的桃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青石地上落了几片卷边的叶子,在微风中打着旋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纱衣下隆起的弧度圆润而安稳。她伸手轻轻覆上去,感觉到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孩子在翻身。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和你哥哥一样,早上总是醒得早。”腹中传来一下轻轻的回应,像是伸了个懒腰。
刘和已经醒了。他一岁半多,会跑会跳,话也比之前多了许多,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往外蹦词儿,但偶尔能冒出完整的短句。青萝把他抱来暖阁时,他光着脚丫踩在凉凉的地砖上,跑到苏泊月面前仰起脸:“母后,今天去摘桃子吗?”
“桃子已经摘完了。”苏泊月弯下腰把他抱到椅子上坐好,“明年夏天再摘。”
刘和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明天呢?”
“明天也没有了。”1
这母子互动好暖呀
刘和又想了想:“那吃梨?”他记得后院那棵梨树秋天会结果。苏泊月被他逗笑了:“好,明天吃梨。”
刘据带着三个妹妹和刘髆在院子门口碰上了。孩子们鱼贯而入,刘髆如今走路已经稳当了许多,不再像去年那样摇摇晃晃,只是偶尔还会被自己的脚绊一下。刘据进门时先看了一眼苏泊月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确认没有异样才开口:“母后,长门宫的李夫人让我们带了话,说她今日要去子夫书坊盘账,中午就不来用饭了。”
苏泊月点了点头:“她也忙起来了。”她想起这一年多来李夫人的变化——从那个病榻上苍白消瘦的女子到如今能管一间书坊账目的人,像是有一棵被遗忘在墙角很久的植物,被人浇了水之后悄悄活过来,舒展开枝叶,长出了该有的模样。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灵泉空间里的晚桃也到了成熟的时节,苏泊月进去摘了几颗,留了一篮在空间的储藏区,剩下的带出来分给了孩子们。药材地里的第二批黄芪和当归也收了不少,苏泊月留了一部分给太医院,剩下的送去子夫书坊代卖。刘彻这几天来得比往常更勤——有时是傍晚批完奏章后来坐一坐,有时是午后来站一站,也不说什么,就在她旁边坐一会儿,喝一杯茶,偶尔伸手碰一碰她的肚子,感受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起身回去批奏章。
这天傍晚,苏泊月从灵泉空间里带出了几卷书稿,是她前几天在空间大书架翻到的——《聊斋志异》选篇。她用几个晚上转换成汉代文字,整理出适合这个时代读者阅读的篇目,不需要多长,每个故事独立成卷,适合茶余饭后随手翻看。她让青萝送去子夫书坊,附了一张字条:“印一批试试水,不必多印。”
与此同时,王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说她愿意出些钱,在子夫书坊旁边再开一间小小的纸铺,卖些信笺和书册,由李姬帮忙照管。苏泊月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刘和穿鞋,听完青萝的禀报后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系鞋带,过了片刻轻声说:“让她们去做吧。该有的,都会有的。”
入秋后天气一天凉过一天,彻月宫廊下的菊花开得正盛。苏泊月坐在窗前看着那些在秋风中微微摇晃的金色花朵,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正在安静地睡着。刘和蹲在廊下捡落叶,捡一片放进旁边的小篮子里,再捡一片,等篮子满了就端去给苏泊月看:“母后,秋天!”苏泊月低头看了看他那满满一篮金黄的落叶,弯起唇角:“是啊,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