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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除夕过后,日子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春天的泥土里。彻月宫前院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青石地缝里钻出的细嫩草芽,在冬末的薄阳中泛着鲜亮的绿意。刘和已经能扶着墙走好几步了,穿着厚实的小棉袄,摇摇晃晃地从廊下走到暖阁门口,苏泊月蹲在不远处张开双臂等着他,等他扑进怀里时稳稳地接住,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这天夜里孩子们都歇下了,彻月宫安静下来。苏泊月哄睡刘和之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闭眼沉入了灵泉空间。灵气浓郁如初,桃林里那些被收割过的桃树正在重新抽枝,嫩绿的新芽从枝头冒出来。她穿过桃林走到灵泉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温热的泉水中。金色的灵光在她指尖缠绕,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掌心间跳跃。

她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温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不是灵气带来的温润感,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沉静的脉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平坦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那股脉动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传上来,温柔而笃定。

她的手指停在水面上,怔住了。这种感觉她认得。一年前的秋天,在彻月殿的暖阁里,她也是这样坐在窗前,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在深处生长。那时候刘和还没有名字,还没有人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孩子。而现在那种温热的感觉又回来了,熟悉的,确定的,像是一颗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刚刚破土。

她把手从灵泉中收回来,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常,但她能感觉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存在正在那里安静地扎根。她想起上一个秋天,想起刘和出生时第一声啼哭,想起那个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她想,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他哥哥一样抓住她的手指不放吗?

碧玺手链微微发热,苏扶摇的声音隔着时空传来,带着惊讶:“你感觉到了?”

“嗯。”苏泊月轻声说,“又有了。”

苏扶摇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陛下?”

苏泊月想了想,弯起唇角:“等他下次进空间的时候。”

她站起身来在灵泉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在水面下缓缓流动。她想到刘和还不到一岁半,走路还不稳,说话还只会往外蹦单字,现在又要添一个。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也未必需要在脑海里描摹他的轮廓。她只要知道他会来、会长大、会有一个安稳的地方可以落脚,就够了。

她退出灵泉空间,躺在彻月宫的榻上,手依然覆在小腹上。窗外月色初升,将院子里新冒的草芽笼在一片温柔的银光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刘彻进了空间。他走进桃林时看到苏泊月正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片新抽的桃叶在玩,目光落在水面上,神情平和,但嘴角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弧度——每次她心里藏着什么好事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苏泊月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桃叶,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体温透过指尖传到他的掌心。她看着他,声音平缓而清晰:“陛下,我又有了。”

刘彻的手在她的腹部停住了。他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话在脑子里慢慢放一遍。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覆在她小腹上的位置,又抬头看她的眼睛:“多久了?”

“今天刚感觉到。大概……刚满一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住:“那就好好养着。”苏泊月弯起唇角:“陛下没有别的话要说?”

刘彻看着她:“等孩子出生再说。”苏泊月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桃林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新叶的青涩气息和灵泉水的温润。夜色在空间中不会变暗,但那片融融的灵光像是替他们覆上了一层刚好妥帖的幕帘。

又过了几天,苏泊月让太医来请了脉。太医诊了许久之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恭喜昭仪娘娘,恭喜陛下——娘娘确实有喜了,约莫四十日左右,胎象稳固。”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但这一次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王夫人只是点了点头:“今年又要有孩子了。”李姬坐在窗前继续看书:“挺好的。”长门宫的李夫人送了一篮新腌的梅子,附了一张字条:“酸的开胃,记得吃。”

傍晚刘据下了太傅的课跑来彻月宫,进门时看到苏泊月正坐在廊下剥橘子,凑过来蹲在面前:“母后,太医今天来请脉了对不对?”苏泊月掰了一瓣橘子递给他:“嗯。”刘据接过橘子没有立刻吃:“母后,和儿会走路了,我教他背书。那这个新的弟弟或者妹妹,我能教他什么?”

苏泊月想了想:“等他长大了,你教他认字吧。”刘据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窗外梅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第一粒嫩芽,在薄薄的暮色中微微泛着新绿的光。苏泊月坐在廊下,一手搭在小腹上,低头看着暖阁门口正在练习走路的刘和,刘据蹲在旁边张开手臂保护着他。她知道秋天的时候,这个院子里又会多一个孩子,多一双小手,多一声啼哭,多一段像今年春天一样细软而漫长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