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彻底来了的时候,灵泉空间里的第一批桃子已经摘了大半。
桃林里剩下的桃子不多了,但每一颗都比之前更大更红,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在灵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苏泊月站在林边看了一会儿,没再摘,让它们继续在树上挂着——反正灵泉空间里没有季节更替的紧迫感,桃子的成熟期比外面更长,味道也更醇厚。
她转身走向那片田地。春播的麦子已经收了第一茬,此刻田里正长着一片新种下的秋粮,青绿绿的苗齐刷刷地立在田间,在灵泉水的浸润下一天蹿高一大截。她蹲下身拨了拨那些禾苗的叶子,指尖沾了些露水,清清凉凉的。
药材地那边也热闹起来。新一批成熟的药材正在自动收割——灵芝、黄芪、当归、人参,一片一片地收,堆在药材地边的空地上,晒干后自动分拣归入旁边的储藏区。那些药材的品相比上一批还好,根茎粗壮,断面紧实,泛着润泽的微光。
苏泊月站在药材地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灵讯阁走去。灵讯阁的屏幕上依然安静地亮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排列整齐的目录栏一眼望不到头。她伸出手指划过那些已转换完成的文字列表,目光掠过农业篇和水利篇,落在后面几栏上——工程、天文、地理、算术……那些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的内容,正安静地等待着被翻阅。
碧玺手链微微发热,那根金色丝线的另一端传来刘彻的气息——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空间传了一道意识过来:“今晚朕带农官们来看麦种。”
苏泊月收回手:“好。第一批麦种我已经分好了。”
夜色初降时,刘彻果然带着农官进了灵泉空间。农官先是被这片突如其来的天地惊得说不出话,但很快注意力就被那片齐整的麦田和码放整齐的麦种吸引了过去。他蹲在田埂边捻了一粒麦种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一动又拿起第二粒、第三粒,然后站起来对刘彻说:“陛下,这麦种……比臣见过的所有麦种都好。籽粒饱满,胚芽完整,若是能推广出去,明年收成至少多三成。”
刘彻站在田埂上没有接话,只是看了苏泊月一眼。苏泊月站在不远处的桃林边上,手里捏着一片桃叶,听到农官的话后弯了弯唇角没有走过来。
农官带着一小袋麦种离开空间后,刘彻在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苏泊月。他停在她面前:“那农官说,明年收成能多三成。”
“那一小袋麦种,能种好几亩地。”苏泊月松开手里的桃叶,看着它飘飘摇摇地落在田埂上,“要是推广开了,不止是宫里受益。”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肩上落的一片桃叶拈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几天后,第一批空间麦种被悄悄送进了西苑的试验田里。农官们小心翼翼地播下去、浇水、覆土,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没有人知道这些种子的来历,只知道是宣华昭仪“郊外庄子上试种出来的良种”。再过几个月,等这批麦子长起来的时候,那些人就会知道——这片试验田里长出来的东西,会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庄稼都好。
盛夏的午后,彻月殿前的小桃树已经落完了最后一颗桃子。刘据蹲在树下捡落在地上的桃核,一颗一颗收进小布袋里,认真地数了数:“母后,我捡了十二颗桃核。可以种成十二棵小桃树吗?”
苏泊月坐在廊下看着他:“可以。但桃树要等好几年才能结果。”
“我等得起。”刘据把小布袋系好,仰头看着她,“等小桃树长大了,和儿应该也会走路了。到时候我带他来摘桃子。”
苏泊月看着他认真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要好好照顾那些桃核。”
刘据郑重地点了点头,把小布袋揣进怀里,转身跑回了东宫。苏泊月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肩膀好像比春天的时候又宽了一些。
刘和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快半岁了,已经会翻身了,趴在榻上能撑着胳膊抬起头来四处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和卫子夫记忆里刘据小时候的模样隐约相似,但更多的是苏泊月自己的神采。她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额发,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又过了几天,长门宫那边的桂花树开了今年的第一批花——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李夫人摘了一小篮送到彻月殿来。她站在廊下把篮子递给青萝:“今年桂花开得早,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好的缘故。”她没有多留,正要转身走,苏泊月在廊下叫住了她。
“你等一下。”苏泊月起身回屋,片刻后拿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是新收的几样药材的种子。你后院那片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种些东西。”李夫人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样她不认识的种子,颗粒饱满润泽。她抬头看苏泊月:“这是什么?”
“黄芪和当归的种子。”苏泊月说,“种好了秋天能收一批药材,用不完的可以送去念彻书坊托人代卖。”李夫人看着掌心里那些种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攥紧了布袋口:“好。我回去就种。”
那天傍晚苏泊月又去了一趟灵泉空间。田里的秋粮又蹿高了一截,药材地旁边新收的一批灵芝正在晒干,桃林深处的几棵晚桃树也开始泛红了。一切都在自己的节奏里安静地生长着、成熟着、收获着,不受外面风吹雨打的影响。
她在灵泉边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个刚穿越过来的、被困在椒房殿里喝药的那个秋天。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拥有这些东西——一座属于自己的宫殿,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一个正在慢慢变好的后宫,一间能把故事变成墨香的书坊。这些东西来得不声不响,等到她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它们早就一棵一棵地种下了、长出来了、结果了。
她低头看着灵泉水中自己的倒影,弯了弯唇角,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