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之后,灵泉空间里的变化愈发明显了。
那片桃林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开始冒出青涩的小桃果,密密麻麻的,在灵光的浸润下一天比一天饱满。田里的作物长势更是惊人,第一茬春麦已经抽穗了,沉甸甸的麦穗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药材地里的黄芪和当归也到了收获的时节,根茎粗壮得连苏泊月自己看了都有些意外。
她如今每天都会抽空进空间待一会儿,有时是趁着刘和午睡,有时是傍晚孩子们都散了之后。而她进去的时候,经常发现刘彻已经在了。
他通常是在那片药材地旁边。春末的灵泉空间里气候温润,不需要穿太多衣物,刘彻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卷着袖口蹲在地头,正和一名不知从何而来的老农说话——那是苏泊月前几日从空间中“发现”的一个存在,像是灵泉空间自动生成的、通晓农事的人物虚影,没有独立的意识,却能在有人询问时给出精准的回答。
苏泊月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刘彻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刚拔出来的黄芪,认真地听那老农虚影讲解根茎的品相和采收时机,不时点头。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初见他的时候,那个坐在建章宫偏殿里握着李夫人的手、眼底布满血丝的男人。时间把一个人变了很多。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陛下问完了吗?”
刘彻抬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把那株黄芪递过来:“你看这个根,比太医院库房里存了五年的还好。”
苏泊月接过来看了看,确实粗壮结实,根须完整,断面泛着温润的黄色。“今年收了晒干,能存一批给太医院。”
刘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朕在想,能不能把这药材的种子拿出去种。不一定要种在宫里,给农官试种也行。”
苏泊月想了想:“可以试试。不过灵泉水浇灌过的种子,离开空间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得这么好。”
“那就先试一小片地。”刘彻的目光落在那片药材地上,“能成更好,不能成也不亏。”
苏泊月点头应下,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土,抬头看了看桃林的方向:“陛下,桃子好像又大了些。”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那些小桃果比前几天更圆润了,青色的果皮上隐约透出一丝淡红。“过几天就能摘了。”他顿了顿,“刘据前日问朕,说彻月殿前能不能种一棵桃树。”
苏泊月微微怔了一下:“他跟你提的?”
“嗯。他说夏天的时候想在树下背书,要是能摘到桃子就更好了。”刘彻的语气淡淡的,但苏泊月听得出他话里那一点不明显的柔软。她弯了弯唇角:“那就种一棵吧。”
几天后,彻月殿前的院子里多了一棵新移栽的小桃树。是刘彻从灵泉空间的桃林里挑的,连根带土移出来的,种在了刘据每天来请安时必经的那条小径旁边。树不大,但枝干挺直,叶片嫩绿,在初夏的阳光下舒展开来,像是已经在这里长了很多年。
刘据那天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绕着小树转了三圈,仰头看着那些还没长大的小桃子,眼睛亮晶晶的:“母后!这是给我种的桃树吗?”
苏泊月正坐在廊下抱着刘和晒太阳,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给你夏天背书的时候摘桃子用的。”
刘据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每天来请安的时候都会蹲在小桃树旁边看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些桃子慢慢长大。
日子就在这些细碎的变化中悄悄流过去了。灵泉空间里的桃子一天比一天红,药材一批一批地收,田里的麦穗低垂得越来越沉。宫里的太医们开始习惯隔三差五收到一批品相极好的新药材,农官们也开始在指定的田地上试种“宣华昭仪赏下来的种子”。没有人追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东西好用,追问来源反而显得多余。
那天傍晚苏泊月哄睡了刘和之后再次进了灵泉空间。她穿过田地和药材地,走到那片桃林深处,在一棵开得最盛的桃树下坐下来。
刘彻没过多久也进来了。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树正在一天天变红的桃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朕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这片空间还能再长出什么来。”他低头看着她,“你之前说,这里面还有书,还有很多你没来得及看的书。”苏泊月点了点头:“灵讯阁里还有很多没整理的。”
刘彻在她旁边的青石上坐下来:“那就慢慢看。朕有的是时间。”
苏泊月侧过头看着他。灵泉空间的暮色和外面不太一样,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桃林花香的淡金色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变了好多——从那个在建章宫里阴郁疲惫的帝王,到如今会蹲在地头问老农怎么收药材的丈夫。
她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你变了很多。”
刘彻转头看向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她肩头落着的一瓣桃花拈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你也是。”他说,“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椒房殿里煮汤。”
苏泊月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那陛下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刘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手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头,说了一句:“朕都喜欢。”
苏泊月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桃林深处,听着灵泉水在远处流淌的声音,和树上那些正在一天天变红的桃子一起,安静地等着夏天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