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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一夜之间,未央宫的暑气就散了。

清晨推窗时迎面扑来的不再是闷热的风,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草木干枯气息的凉意。彻月殿前那棵老槐树落了满地半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声音脆生生的,像是秋天在脚下碎开了。

苏泊月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那种久违的清爽,连日来被暑气压着的昏沉消散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六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圆润的弧度在晨光中格外清晰,隔着衣料能看到偶尔的起伏,是里面的小东西在伸展四肢。她的手覆上去拍了拍,那小家伙立刻回了一脚,力道不小。

青萝端着一碗温热的藕粉走进来:“娘娘,今日风凉了不少,您披件外衣吧。”

苏泊月接过藕粉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孩子们今日来了吗?”

“太子殿下一早就带着公主们去荷塘了,说要去摘最后一批莲蓬。”青萝忍不住笑了,“诸邑公主还带了一只小竹篮,说要摘满一篮送给李夫人。”

苏泊月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喝完藕粉便披了一件月白的薄披风出了门。荷塘边果然热闹。刘据挽着裤脚站在浅水里,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卫长公主在岸上指挥方向;诸邑公主蹲在岸边努力够一根够不着的莲蓬;阳石公主在旁边捧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已经躺了好几根嫩生生的莲蓬。

苏泊月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着这群孩子在初秋的晨光中忙活。荷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始枯败。刘据终于够到了那根大莲蓬,递给诸邑公主,她双手捧着举高高,像献宝一样跑到苏泊月面前:“母后!给你!”

苏泊月接过来,那根莲蓬还带着露水,绿得鲜嫩。“诸邑真厉害。”她伸手摸了摸诸邑的头,小姑娘脸上立刻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又跑回岸边继续摘了。

当天下午李夫人果然收到了那篮莲蓬。她站在长门宫的院子里接过竹篮时愣了一下:“给我的?”

诸邑公主点头:“嗯!我自己摘的!母后说李夫人喜欢吃莲子,我就摘了一篮送来!”

李夫人蹲下身平视她,接过那篮莲蓬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眶有些泛红但嘴角带着笑意:“谢谢你,我很喜欢。”

诸邑公主蹦蹦跳跳地走了。李夫人捧着那篮莲蓬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秋风卷起落叶从她脚边吹过。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那些嫩绿的莲蓬,轻声说了一句:“这宫里,原来也有人记得我。”

傍晚时分刘彻来彻月殿用晚膳。苏泊月正坐在榻上翻一本新抄好的书稿,是希望书坊送来的《双世宠妃》第二季末稿。她合上书稿抬头看刘彻:“陛下,你今日送来的那张字条……‘叶落知秋’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刘彻在她对面坐下来:“就是字面的意思。秋天到了,朕让主父偃开春治水的折子批了。”

“就这?”

“就这。”刘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以为还有什么?”

苏泊月看着他,他的表情一本正经,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浅的笑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陛下是在告诉我,秋天到了,孩子快出来了。”

刘彻没有否认。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如今那处弧度在纱衣下圆润安稳,已经有六七个月的大小了。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去,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隔着那层纱能感觉到里面温热的温度和偶尔的翻动。

“太医说还有三个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朕等得住。”

苏泊月没有戳穿他,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我也等得住。”

晚上苏泊月独自进了灵泉空间。荷塘边那一幕还留在她脑海里——刘据挽着裤脚在浅水里够莲蓬,诸邑捧着一篮莲蓬跑向李夫人,李夫人蹲下身接过来时泛红的眼眶。那些片段在她心中轻轻翻滚着,让她想起春天时那个还在长门宫里种菊花的女子,想起去年秋天那个病榻上面色蜡黄的女人。原来只过了一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走到灵泉边弯腰蹲下来。灵泉中心那团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脉动的频率稳定而有力。她将手伸进泉水中,感觉到那些温暖的灵气顺着指尖涌上来,穿过手腕、手臂,最终汇入她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小东西立刻活跃起来,像是被灵泉滋养得格外精神,连翻带滚闹了好一阵,让苏泊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她收回手,那团光芒渐渐平息下来。

碧玺手链微微发热,苏扶摇的声音温柔如初:“又长了不少。”

“嗯,六个多月了。”苏泊月看着灵泉中那团金色的光,“他最近动得越来越有劲了。”

“再过三个月,就见面了。”

苏泊月弯起唇角没有回答。她在灵泉边蹲了一会儿,看着那团金色的光在水面下安静地脉动着。片刻后她站起身退出了灵泉空间,躺在彻月殿的榻上望着窗外秋夜的星空,手安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第二天清晨苏泊月醒来时窗外起了风。她裹着披风走到廊下,看到那些前一天还挂在枝头的叶子,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在青石地上。刘据带着妹妹们又来请安了,孩子们跑进院子时踩得落叶沙沙作响,笑声比风更早地灌满了整座彻月殿。

苏泊月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在落叶中奔跑,秋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梢落在她脸上和隆起的腹部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等你出来的时候,这些叶子就都落完了。到时候母后带你来看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