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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霜降那天,彻月殿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清晨苏泊月推开窗时,指尖碰到窗沿,被那层细密的霜花冰得缩了一下手。她低头看去,青石阶上覆着一层银白色的薄霜,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连夜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得像是被洗过一样,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秋天是真的深了。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大得很明显了。七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向后移了些,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扶着腰,手放在腹部时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东西越来越有力的动静。最近他动得少了一些,不像前两个月那样翻江倒海,但每一次踢动都格外实在,带着明确的力道。

青萝端着一碗热姜枣茶进来,看到她站在窗边吹风,连忙把披风给她披上:“娘娘,霜降了,您别站在风口。”

苏泊月接过姜枣茶暖着手,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孩子们今日来过了吗?”

“太子殿下派人来说,今日太傅要考功课,考完了就来。”青萝帮她拢了拢披风,“卫长公主带了妹妹们在荷塘边捡莲子呢,说要存起来冬天煮粥喝。”

苏泊月弯了弯唇角。那荷塘入秋后荷叶就渐渐枯了,如今满池只剩残荷枯梗,但孩子们每天还是要去转一圈,像是在跟夏天做最后的告别。她喝完姜枣茶,披着披风走出殿门,顺着小径慢慢走向荷塘。

果然,卫长公主正蹲在岸边捡掉落在泥土里的老莲子。诸邑公主在旁边帮忙翻着枯叶,阳石公主捧着一只小布袋站在旁边,认真地把捡来的莲子一粒一粒放进去。刘据还没来,大概还在考功课。

苏泊月没有打扰她们,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晨光穿过稀疏的树枝落在她身上,她把披风拢了拢,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里面的小东西似乎也感觉到了晨光的温暖,轻轻翻了个身。

诸邑最先发现她来了,捧着几粒刚捡到的莲子跑过来:“母后!你看!我捡了好多!”

苏泊月接过来看了看,那些莲子外壳已经干透了,敲开之后里面的莲子肉还能吃。“诸邑真厉害。”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冬天煮粥的时候,母后放你捡的莲子进去。”

诸邑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又跑回去继续捡了。苏泊月坐在岸边看着她们忙活,秋风吹过枯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那些夏天唱过的歌在慢慢地收尾。

刘据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跑得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母后!太傅今日考的是‘君子之道’,我写了八条!”

苏泊月接过来看了看,字迹还算工整,内容也算言之有物。“写得不错。不过第二条‘君子当以诚待人’——你昨天跟卫长抢莲蓬的时候,可没做到。”

刘据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错了,以后不跟她抢了。”

卫长公主远远地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那你明天帮我捡!”

刘据红着脸应了一声“好”,然后蹲下来坐在苏泊月身边,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母后,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苏泊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等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他就该出来了。”

刘据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那到时候我带着他看雪。”腹中传来一下轻轻的回应,像是一个小小的承诺。

傍晚时分李夫人来了一趟。她如今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带一碟新做的点心,有时带一捧新摘的桂花,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来坐一会儿。今天她带了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刚煮好的桂花藕粉羹,还热着。

“霜降了,喝点暖的。”她把陶罐放在案上,“我加了蜂蜜,不太甜,你尝尝。”

苏泊月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藕粉羹滑过喉咙,桂花的清香和藕粉的糯甜融合在一起,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你最近越来越会做吃的了。”

“在长门宫闲着也是闲着。”李夫人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又大了些。”

“嗯,七个月了。”

李夫人看着她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我生刘䯙的时候也是秋天。那时候陛下天天来,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的。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来看孩子。”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怨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过现在想想,他来看孩子也够了。至少孩子有人疼。”

苏泊月没有接话,只是把陶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喝一碗。”

李夫人怔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唇角:“好。”

那天夜里苏泊月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层薄霜。月光落在霜面上折出清冷的光,整个彻月殿像是被罩在一层银纱里。她的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正在安静地睡着。

碧玺手链微微发热,苏扶摇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倦意:“孩子快出来了。”

“嗯。”苏泊月轻声说,“再等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