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风轻,日影疏淡。
纪妧立在廊下,静静看着顾锦朝捧着一方上好的砚台,递到陈玄青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谢意。
是昨日陈玄青送她回府,表妹这是特意备了谢礼。
可她看着这和睦一幕,心头却无端泛起一丝慌乱,像被什么轻轻揪着,沉不下来。
脑子里不受控地,又冒出后山那夜——寒潭暮色,男人深沉的目光,那句带着深意的“大恩你一个人记住就好”,还有他临走前那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注视。
自从那日之后,她便总想避着他,半分不想与他再有牵扯。
顾锦朝“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半点没发觉。”
顾锦朝送走陈玄青,转身便看见廊下的纪妧,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纪妧收回纷乱心绪,面上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声音轻柔:
纪妧“刚来片刻。昨日是陈玄青公子救你回府,这份恩情,你记在心里,好好谢过也是应当。”
她刻意把“救命之恩”安在陈玄青身上,一字不提陈彦允,只想把那夜的惊天隐秘,彻底埋在心底。
顾锦朝乖乖点头,显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两人并肩挽手,往顾锦朝的院落走去。
行至花园芍药架旁,纪妧忽然顿住脚步,心头猛地一紧。
不远处的临水楼阁之上,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是陈彦允。
越是不想见,越是避无可避。
她指尖微微一僵,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偏过头去。
身旁的顾锦朝却忽然抬手,轻轻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望向楼阁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锦朝“我总觉得……不大像。”
她自始至终,都没真信救自己的人是陈玄青,只是没说破罢了。
纪妧心头一慌,连忙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不可妄言。
话音未落,楼阁上的陈彦允,似是察觉到了下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旁人身上,径直穿过满园花影,稳稳落在了纪妧身上。
她今日未穿常日的素白浅青,换了一身浅紫色软缎襦裙,颜色温温柔柔,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愈发动人。
被他这般直白注视,纪妧浑身都不自在,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只强撑着礼数,轻轻拉了拉顾锦朝。
两人一同敛衽,垂首行礼。
纪妧“给三爷请安。”
陈彦允站在高处,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恰在此时,一名侍从快步走上楼阁,垂首低声回禀:“三爷,一切都已备妥,可以出发了。”
他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个字
陈彦允嗯
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再看她一眼,陈彦允转身,随着侍从一同离去。
直到那道沉沉的目光彻底移开,消失在楼阁拐角,纪妧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整个人都觉得舒坦了许多。
方才被他盯着的片刻,她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顾锦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纪妧,微微歪头,有些疑惑
顾锦朝“妧姐姐,我怎么看着这位三爷,这么眼熟?”
纪妧定了定神,语气平淡地圆过去,声音依旧轻柔
纪妧“你忘了?前几日你赌气,夺的便是他的灯笼。”
顾锦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笑了笑,也没再多想,只挽紧纪妧,跟着她一同往院落走去。
纪妧走在铺满花影的石子路上,心头默默念着。
往后,还是再也不要遇见他了。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