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6%·避无可避

及笄礼这天，天刚擦亮，窗棂透进薄薄晨光，纪妧还未醒透，就被顾锦朝拽着坐起身。

小姑娘怀里抱满绫罗绸缎，兴冲冲在她面前比划，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纪妧困得眉眼发倦，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哑意

纪妧“今日是你的及笄礼，我不过是陪客，穿得素净些便好，不必特意换新衣。”

纪家本是通州首富，商贾世家，虽无官场功名，却富甲一方，家中绫罗绸缎从不短缺，可她素来不爱张扬，平日多穿素净颜色，极少这般刻意装扮。

顾锦朝却不依，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撒娇

顾锦朝“不行不行，今日来的都是通州城里的世家名流、商贾贵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最好看的妧姐姐。

纪妧被她缠得没法，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只得由着她挑选。

顾锦朝把一整柜衣裳翻出来，这件比一比，那件试一试，一会儿嫌月白的太素淡，压不住今日的热闹，一会儿嫌水红的太艳丽，失了纪妧身上温婉沉静的性子，挑了半晌，终于拿起一件鹅黄色软缎襦裙。

料子是软缎，细腻垂顺，鹅黄颜色暖而不艳，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既合喜庆氛围，又不抢主家风头，恰到好处。

顾锦朝“就这件！好看！”

衣裙上身，更衬得她身姿亭亭，眉眼温婉，少了几分平日打理家事的沉稳，多了几分闺阁女儿的柔润，连一旁伺候的丫鬟都看直了眼。

及笄礼开礼之前，纪府前庭已是宾客盈门。

通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人家、世交亲友悉数到场，人声熙攘，礼数周全。纪家是通州首富，虽非官宦，却素来待人宽厚、信誉卓著，在通州地界极有声望，今日为顾锦朝办及笄礼，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纪妧陪着祖母站在前庭迎客，她一身鹅黄衣裙，立在满头珠翠的宾客里，不张扬不夺目，却自有一股温润清雅的气度，行事说话谦和得体，半点没有富商之家的骄矜，反倒比寻常官宦小姐更显端庄通透。

不多时，门外仆从高声通传，陈家一行人到访。

纪妧心头猛地一紧。

她抬眼望去，只见陈老夫人被人簇拥着走在前方，而跟在老夫人身侧、身形挺拔沉敛的，正是陈彦允。

她原以为，他这般身份的人，不过是在纪府暂住休养，未必会出席这场商贾世家的闺阁及笄礼，却没想到，他竟真的来了。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垂落眼眸，盯着脚下青石板，不敢再往他的方向多看半分。

前庭另一侧，顾锦贤正陪着叶限说话。

叶限是京中而来的贵公子，少年身姿清挺，容貌生得极是昳丽，眉眼干净剔透，比寻常女子还要精致几分，站在满是商贾气息的宾客中，格外惹眼。

他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顾锦贤念叨顾锦朝的小事，目光却无意间被前庭那道鹅黄身影牢牢吸引。

女子立在祖母身侧，温婉有礼，从容应酬，鹅黄衣裙暖得像春日朝阳，气质干净柔和，和周遭满身铜臭、刻意逢迎的商贾眷属全然不同，清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限微微偏头，声音清朗朗的，问身旁的顾锦贤

叶限“那位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是谁？”

顾锦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回道：“那是纪家大姑娘，纪妧。纪家是通州首富，纪大姑娘虽是商家女，却才貌性情都是通州顶好的，无人不夸。”

纪妧正陪着祖母寒暄，忽然察觉到一道清亮坦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似陈彦允的目光那般沉压逼人，只干净直白，不带半分恶意。

她微微抬眼，望了过去。

视线恰好与叶限对上。

少年立在人群里，眉眼昳丽，眼神澄澈。纪妧虽与他素不相识，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礼数，对着他轻轻颔首，眉眼温和平静，无半分逾矩。

而这短短一瞬的目光交错，尽数被不远处的陈彦允看在眼里。

他站在人群末端，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气场沉冷，目光沉沉锁住纪妧，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深邃。

纪妧后背一僵，瞬间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头，指尖微微攥紧裙摆，连呼吸都放轻，再也不敢抬头，只一味缩在祖母身侧，满心都是慌乱。

偏偏越是不想遇见，越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