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妧从没想过,自己会撞见这样惊天的一幕。
几个时辰前,府里下人来回说,顾锦朝往后山去了,至今未归。
天色一寸寸沉下去,暮色漫过山林,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越晚越是凶险。她放心不下,揣着一颗心寻来后山,只想把娇纵任性的表妹平安带回。
可她刚绕到密林深处,还未出声呼喊,便先僵在了原地。
密林空地上,立着数名身形挺拔、气息冷硬的黑衣人,个个腰佩利刃,神情肃杀,分明是私藏的甲卫,绝非官府明面上的兵士。
而为首立着的,正是陈彦允。
男人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暮色将他轮廓染得愈发沉冷,平日里深藏不露的锋芒,此刻尽数外露,周身气场冷冽慑人。地上躺着早已没了气息的人,衣饰华贵,正是京中人人知晓的睿昌王世子。
杀戮、隐秘、兵权、人命。
所有纪家女子不该听闻、更不该窥见的秘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她眼底。
纪妧心口骤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死死攥紧袖中双手,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拼命往后缩了缩,躲到粗壮的古树干后,脊背紧紧贴着粗糙树皮,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
陈彦允是什么人?
权倾朝野,心思深不可测,心狠手辣,从不留后患。
今日撞见他这般秘事,她怕是,再难全身而退。
她强压着心底惊涛骇浪,只想悄无声息地退走,半点不敢惊动前方之人。
可下一秒,那道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便穿透暮色,直直落在她耳边。

“还不出来吗,纪大姑娘。”
轻飘飘一句,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纪妧心上。
他早发现她了。
从始至终,她的躲藏、她的惊慌,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纪妧闭了闭眼,指尖攥得泛白,再无退路。
她缓缓从树后走出,身姿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往日温婉沉静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却又强撑着世家贵女的体面,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她垂眸敛衽,声音微哑,却依旧守着礼数,轻声唤道
“三爷。”

空气瞬间凝固。
暮色四合,山林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
陈彦允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像寒潭深冰,带着审视、压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杀意与戒备。
她与他,就这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不敢抬头,不敢言语,更不敢赌,他会不会为了封口,对她痛下杀手。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里,一道刺耳的落水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寒潭方向炸开!
“扑通——”
声响极大,划破寂静。
纪妧猛地抬眼望去,只看见水面溅起巨大水花,而那落入水中的衣袂,是极鲜亮的粉霞色——
分明是顾锦朝今日穿的衣裙!
纪妧瞬间脸色全无,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是朝姐儿!
她不会水!
寒潭水深浪急,若是晚一步,便是必死无疑!
纪妧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便要往前冲,可脚步刚抬,便猛然清醒——她自己也不通水性,就算不顾一切跳下去,非但救不了锦朝,反倒白白搭上一条命,只会让锦朝更加无助。
刹那间,她所有的端庄、自持、分寸,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秘密,什么杀身之祸,什么畏惧忌惮,全都比不上顾锦朝的性命。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眼底再无半分躲闪,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哀求。
她快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屈膝,声音颤抖,却字字恳切,带着哭腔的急切:
“求三爷,救救我妹妹。”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端庄沉稳的纪家大姑娘,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护住至亲的人。
她所有的希望,全都压在了陈彦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