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严浩翔还坐在客厅中央的椅子上。宋亚轩缩在角落里,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房间的距离。
丁程鑫靠墙坐着,看着他们。
从昨晚到现在,严浩翔除了那句“凭我回来了”,什么都没解释。他在等什么——等所有人到齐,等天彻底亮,等他把自己组织好。
现在他等到了。
“你们想问什么,问吧。”严浩翔说。
刘耀文第一个开口:“你他妈到底去了哪?”
“曙光城。”
“然后呢?”
“然后我一个人回来了。”严浩翔的语气很平,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他本来可以带更多的人回来,或者带别的东西回来,但都没有。
马嘉祺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没有看严浩翔,在看丁程鑫。
丁程鑫注意到了,但没有回看。
“你说你看到了亚轩的档案。”马嘉祺的视线终于移到了严浩翔身上,“具体是什么?”
严浩翔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边角磨得发白。
“我从曙光城的中央数据库里拷贝的。”他把U盘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不光是亚轩的。是我们所有人的。”
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停止呼吸的那种安静。
“我在曙光城待了十二天。”严浩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前五天在养伤,后七天在查东西。我黑进了基地的内网,找到了一个被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原型体’。”
“里面是七份档案。”他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U盘,“按编号排列。一号到七号。”
他没有说那些编号对应谁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丁程鑫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又开始疼了。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记忆要冲破某种阻碍的那种疼。
“档案里写了什么?”张真源的声音有些紧。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
“写了很多。出生日期、血型、基因序列、家族病史、心理评估报告。”他顿了一下,“还有觉醒诱导记录。”
“觉醒诱导。”贺峻霖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发飘,“你是说……我们的异能不是自己觉醒的?”
“是被‘激活’的。”严浩翔纠正他,“区别在于,你们本来就有那个基因。只是有人提前把它打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丁程鑫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个画面又出现了。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有人在耳边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让画面碎裂。
他追了进去。
画面变清晰了——他躺在一张床上,很小,身体还是孩子的。头顶有一个圆形的灯,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有人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也很小,像一个同龄孩子的。
他偏过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白光太亮了。
看不见。
只有那只手的温度,留在他的手心里。
丁程鑫睁开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马嘉祺的声音。
丁程鑫看向他。马嘉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认识那个画面里的场景。
“你也在那里。”丁程鑫说。不是疑问。
马嘉祺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的事?”丁程鑫问,“我们几岁?”
马嘉祺沉默了两秒。
“六岁。”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刘耀文皱着眉,张真源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贺峻霖的耳朵不抖了。
宋亚轩从角落里抬起头。
“我不记得了。”他说。
“因为你的记忆被清除了。”严浩翔看着他,“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清除了。档案里写得很清楚,‘原型体’在七岁那年统一进行了记忆干预,抹除了所有关于实验室的记忆。”
“只留下了最深的那个印记。”马嘉祺接过了话。
丁程鑫看着他。
马嘉祺也在看他。
“你脑海里的那个名字。”马嘉祺说,“不是你自己记住的。”
丁程鑫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我留下的。”
房间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
马嘉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上一世,你失控之前,我进入了你的精神领域。你的记忆已经被清除了,但我知道那些记忆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只是被压在了最底层。我找不到它们,但我能在你的意识里留下一个标记。一个你醒来之后,唯一不会忘记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的名字。”
沉默。
严浩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等等,你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无声地交换了。
刘耀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上一世?什么记忆清除?我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严浩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宋亚轩。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孩子,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最大的看起来七八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
七个孩子。
宋亚轩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出了自己——站在最左边,比现在矮了一大截,脸上没有笑容,眼睛看着镜头,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刘耀文抢过照片,扫了一眼,手指停在中间一个孩子脸上。
“这是我。”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他妈怎么不记得这个?”
没有人能回答他。
马嘉祺从窗边走过来,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放回茶几上。
“因为没有必要记得。”他说,“记得那些事情,不会让现在变得更好。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你记得吗?”刘耀文盯着他。
马嘉祺没有回答。
丁程鑫替他回答了。
“他记得。”丁程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所有人耳朵里,“他什么都记得。”
他看着马嘉祺。
“你的上一世,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马嘉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对。”他说。
“多少次?”
“一千一百二十一次。”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每一次,我都会回到末日开始的那一天。”马嘉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每一次,我都会去找你们。每一次,你们都会死在同一天。”
他看着丁程鑫。
“只有你活到了最后。但你在最后,变成了另一个东西。然后这一世结束,一切重置,我从头再来。”
丁程鑫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昏迷中那个梦——马嘉祺站在废墟上,衣服上全是血,脸上的灰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痕。他在等他回来。
那不是梦。
那是被马嘉祺留在他意识里的印记,在反复播放。
“这一次不一样。”马嘉祺说,“这一次,你提前醒了三天。之前每一次,你都要昏迷到第十天才醒。”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上一世结束之前,我在你的精神领域里留下了一点东西。不是记忆,是……种子。它在你的意识里慢慢长大,改变了你的身体对感染的反应。所以你醒得早了。”
宋亚轩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所以我是开关。”宋亚轩的声音很平,“你们是原型体。我们七个,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
他没有在问任何人。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严浩翔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刘耀文走到宋亚轩面前,把那张照片递回去。
“你拿着。”他说,“这是我们的东西。”
宋亚轩接过照片。他的手指碰到了刘耀文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
持续了两秒。
刘耀文先松开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真源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搜捕队快到了。我们是藏,还是跑,还是打?”
马嘉祺看了一眼窗外。
烟尘已经比刚才更近了。
“藏。”他说,“这栋楼的地下有一个老旧的防空设施。等他们搜完这里离开,我们再出来。”
“你怎么知道有防空设施?”严浩翔问。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因为上一世,你们死在了这个房间里。我花了八百多次,才找到那个出口。”
没有人追问了。
“走。”马嘉祺折起地图,“贺儿带路,刘耀文断后。”
他转身要走。
丁程鑫开口了。
“林舟和林晚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里蜷缩着的两个人。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像影子一样缩在那里,没有参与任何讨论,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舟抬起头。
“我们不走。”他说。
“你们留在这里,搜捕队来了——”
“我们不是异能者。”林舟打断了他,“我们没有觉醒任何能力。搜捕队要找的是你们,不是我们。”
他没有等任何人反驳。
“而且她的身体撑不了长途。”林舟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林晚,“你们带着我们,跑不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递给丁程鑫。
“这附近有一个小型的地下避难所。里面还有水和食物。”
丁程鑫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我会回来找你们”。
他只是点了下头。
林舟也点了下头。
然后他把林晚背起来,走向门口。
没有人拦他。
门关上了。
刘耀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骂了一句脏话。
“走吧。”马嘉祺说。
楼下的防空设施在黑暗中等他们。
严浩翔第一个跳了下去,雷系异能在掌心亮起,蓝白色的光照亮了潮湿的墙壁。
贺峻霖第二个,刘耀文第三个,张真源第四个。
宋亚轩走到入口前,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丁程鑫看见他把那张照片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跳了下去。
马嘉祺站在入口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黑暗。
丁程鑫走到他身边。
“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马嘉祺没有看他。
“在等你回来的时候。”他说,“被它们从背后撕碎的。”
他跳了下去。
没有回头。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暗的洞口。风从里面灌上来,带着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和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沉默。
他跳了下去。
脚落地的那一刻,黑暗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马嘉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跟紧。”
丁程鑫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甩开那只手。
黑暗中,没有人看见。
也不需要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