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靠在墙角,刘耀文的外套还垫在他脑后。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丁程鑫感觉到了——那面黑色的墙上,又多了一条裂缝。
“你认识?”马嘉祺问。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人影正在狂奔。
他的速度不像是正常人能跑出来的——快得像一道闪电,身后拖着残影。追在他后面的蚀偶至少有十几个,从不同方向涌过来,试图包抄他的路线。
但他比它们更快。
每一次蚀偶扑过来,他都会在最后一秒变向,像提前预判了扑击的轨迹。偶尔有避不开的,他会抬手——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他的掌心炸开,把最近的蚀偶击飞出去。
雷系。
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
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一盘很久没拼的拼图里,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那一块。
“他甩不掉它们。”刘耀文也凑到窗边,眉头紧皱,“太多了。”
马嘉祺没有犹豫:“下去接应。”
“你疯了?”张真源按住他的肩膀,“楼下至少十几个蚀偶,我们下去就是送——”
“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的速度。”马嘉祺打断他,“但他的体力迟早会耗尽。到时候他死,那些蚀偶会顺着他的气味找到这栋楼,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逻辑无懈可击。
张真源松开了手。
“刘耀文、张真源跟我下楼。贺儿在窗户边监听,随时报告位置。宋亚轩和丁程鑫——”
“我下去。”丁程鑫说。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你在上半夜消耗过异能了。”马嘉祺说,“你现在下去,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我可以感知它们的分布。”丁程鑫说,“你们需要有人在前面开路。”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种目光又出现了——不是评估、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跟着我。”他说,“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楼下的单元门被推开时,冷风裹着蚀偶特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马嘉祺第一个冲出去。
风系异能在高速奔跑中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他没有浪费哪怕一丝力气,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到厘米。气流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把空气阻力降到最低。
丁程鑫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精神感知全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两百米内每一个活物的位置。
“左前方二十米,两只,在移动。”他说。
马嘉祺没有减速。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地切了出去。左前方那两只蚀偶的动作同时停滞——头颅从颈上滑落,身体又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右后方,三只,正在接近。”
马嘉祺没有回头。
“刘耀文。”
“来了!”
一道光从丁程鑫的头顶掠过。
刘耀文整个人被光系异能包裹着,像一颗人形的子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丁程鑫所说的方向。光刃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长刀,第一刀斩下,一只蚀偶从肩到腰被劈成两半。第二刀横扫,逼退了另外两只。
张真源在最后方,念力墙张开,替所有人挡住了从侧面扑过来的蚀偶。
四个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
丁程鑫的精神感知在此刻展现出了真正的价值——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让所有人提前看到战斗。
那只狂奔的人影终于冲到了他们面前。
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头发被吹得全部往后倒,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很年轻,和所有人差不多大,但眼神里有种不属于少年的东西——一种习惯了独自应对一切的锋利。
他的目光扫过马嘉祺、刘耀文、张真源,最后落在了丁程鑫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看向了他们身后的单元门。准确地说,是单元门里面,站在楼梯口的那个人。
宋亚轩。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宋亚轩扶着楼梯扶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水光,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耀文注意到了。
他皱了一下眉,没有说什么。
那个人影——严浩翔——从奔跑中急停,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黑色的痕迹。电弧从他身上渐渐消退,露出被静电炸得竖起来的头发和一双红了的眼眶。
他看着宋亚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后的蚀偶没有给他叙旧的时间。
张真源的念力墙在第八次冲击后开始不稳了。他的鼻血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擦,咬着牙硬撑。
“马哥,撑不住了!”
“够了。”马嘉祺做了决定,“撤回楼里。”
所有人开始后撤。刘耀文断后,光刃斩断了最后两只试图追进单元门的蚀偶。张真源最后一个进门,念力墙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彻底溃散,他整个人靠在了墙上,滑坐到地上。
楼道里安静了。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蚀偶的呜咽。
严浩翔站在楼梯口,和宋亚轩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贺峻霖从楼上跑下来,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他跑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楼梯中间的严浩翔。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严浩翔?”
严浩翔转过头,看见贺峻霖的脸,眼神动了一下。
“贺儿。”他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贺峻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你还知道回来。”
严浩翔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终于松开了楼梯扶手。
“你去哪了?”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外面的风声盖过。
严浩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去找人了。”他说,“找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回来的?”
严浩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电弧灼烧的痕迹,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马嘉祺从后面走上来。
“先上楼。”他说,“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所有人重新回到了五楼那间民居。
这一次,房间显得更挤了。
十个人。
严浩翔坐在客厅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他的外套破了好几个洞,左肩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污渍——是血,已经干透了。
“你从哪来?”马嘉祺问。语气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审问。
“曙光城。”严浩翔说。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曙光城——北方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那是他们听说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名字。
“里面怎么样?”张真源追问。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
“比外面好。”他说,“有墙,有兵,有吃的。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什么不好的地方?”
“高层分了两派。”严浩翔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一派觉得异能者是人类的希望,应该保护。另一派觉得异能者才是末日的源头,应该……管控。”
他说“管控”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两个字底下的重量。
马嘉祺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你来找亚轩的?”他问。
严浩翔抬头看了宋亚轩一眼。
宋亚轩站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他的手指又在无意识地划动着,但这一次,丁程鑫看见了他手指下面——空气在扭曲。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他的指尖划破,露出底下更深的黑。
“曙光城有一个实验室。”严浩翔的声音低下去,“他们在研究异能觉醒的原因。他们发现,所有异能者的基因里都有同一种标记——他们叫它‘原型标记’。而这个标记的源头……”
他顿了一下。
“在宋亚轩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耀文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怒火,“你他妈是来抓他的?”
“不是!”严浩翔也站了起来,“我是来告诉他——有人要来抓他。”
“谁?”
“守旧派。”严浩翔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们知道标记的源头在一个叫宋亚轩的人身上。他们在找他。我离开曙光城的时候,搜捕队已经出发了。”
马嘉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多久到?”
“我不知道。”严浩翔说,“但不会太久了。”
没有人说话。
丁程鑫靠墙坐着,看着这一切。
他的精神感知在房间里游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情绪——张真源的紧张,刘耀文的愤怒,贺峻霖的复杂,马嘉祺的冷静底下翻涌的暗流。
还有宋亚轩的孤独。
那面黑色的墙,在严浩翔说出“有人要来抓你”的瞬间,又多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温暖的那种光。
是一种决绝的、做好了某种准备的光。
严浩翔转过身,看向宋亚轩。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他说。
宋亚轩抬起头。
这是丁程鑫第一次在宋亚轩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是呆萌,不是疏离,不是压抑的孤独。
是动摇。
像一扇关了太久太久的门,终于被人敲了一下。
“你说走就走。”宋亚轩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用力压着什么,“说回来就回来。严浩翔,你凭什么?”
严浩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宋亚轩。
不说话。
不解释。
不辩解。
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久到刘耀文把椅子从地上扶起来,久到张真源擦干了鼻血,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惨白——
严浩翔开口了。
“凭我回来了。”
五个字。
丁程鑫感觉到宋亚轩那面黑色的墙上,又多了一条裂缝。
这一次,裂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光从里面涌出来,几乎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