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的尽头连着另一条街。比之前那条更窄,两边的建筑更高,月光完全被遮挡,只有贺峻霖的耳朵在带路。
“左转。”他突然停下来,“不对,右转。”
刘耀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你到底能不能听准?”
“闭嘴。”贺峻霖皱着眉,耳朵细微地颤了两下,“不是我听不准,是那些东西在绕路包抄。它们不是乱跑的,有人在指挥它们。”
话音刚落,前方的街角传来一阵指甲刮擦墙面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丁程鑫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精神感知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收缩回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靠近。不是蚀偶那种空洞的饥饿感,而是一种更阴冷的、像冰水从脚底往上漫的意识。
有人在看着他们。
不是一个人。
是某种东西。透过蚀偶的眼睛。
“这边。”马嘉祺突然拽住丁程鑫的手腕,把他拉进路旁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里。其他人鱼贯跟进,张真源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楼道里漆黑一片。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外面的动静。
指甲刮擦的声音越来越近,从街角移动到单元门外,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渐渐远去。
贺峻霖长出一口气:“走了。”
“你说有人在指挥它们。”马嘉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确定吗?”
“不确定。”贺峻霖犹豫了一下,“但我听到的脚步声不是随机的。它们在分散、包围、收缩——这不是本能,这是战术。”
沉默。
丁程鑫感觉到马嘉祺松开了他的手腕。那一小块皮肤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在阴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往上走。”马嘉祺说,“找个房间休整,天亮之前不能再移动了。”
刘耀文摸黑找到了楼梯扶手,第一个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在敲一面鼓。
丁程鑫走在中间,身后是那两个被救下的女生。林晚的呼吸很浅,她的哥哥半扶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怕她随时会倒下去。
五楼。刘耀文踹开了一扇没锁的门。
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民居,客厅里沙发翻倒,茶几碎了,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四口人,笑得灿烂。
张真源快速检查了每个房间。
“安全。没有人,也没有那种东西。”
马嘉祺最后一个进门,反手把门锁上,又搬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所有人的呼吸都平稳下来,才开口:“轮流守夜。刘耀文上半夜,我下半夜。其他人休息。”
没有人反对。
刘耀文搬了张凳子坐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盯着外面的街道。
其他人各自找了角落坐下。
丁程鑫坐在靠墙的位置,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后脑勺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那种虚弱感还在,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部分,暂时没有补回来。
马嘉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面对面,是并排。肩膀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和她哥哥压低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喝点水。”
“哥,陈述真的……”
“别想了。喝口水,睡一觉。”
“可是我们连他的尸体都没有带出来——”
“林晚。”男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他死了。我们把他的命用掉了。你要是觉得亏,就好好活着。别让他白死。”
沉默。
然后是林晚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丁程鑫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哭声像细小的石子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精神感知上。不是他的能力在主动接收——是那些情绪太浓了,浓到不需要任何能力就能感受到。
丧亲的痛。
对死亡的恐惧。
对明天的茫然。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藏在所有这些情绪底下的、几乎要熄灭的东西——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丁程鑫睁开眼,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团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轮廓。
“你救她的时候,”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丁程鑫能听见,“感觉到什么了?”
丁程鑫想了想。
“冷。”他说,“她的血是冷的。”
“然后呢?”
“然后我抓住了那个东西。”丁程鑫把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掌心,“它……在动。有温度,有重量。像活的。”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
“你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吗?”
丁程鑫愣了一下。他试着回忆刚才那一刻的感受——当他的意识触上那根“藤蔓”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他最终说,“它不是活的东西。没有情绪,没有意识。它就是……一种力量。纯粹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力量。”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
黑暗中,丁程鑫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而是在看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用眼睛确认的人。
“你知道吗,”马嘉祺的声音低下去,像只说给自己听的,“你以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什么以前?”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刘耀文坐在窗边,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打了哈欠,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睡觉的宋亚轩。
宋亚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刘耀文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垫在宋亚轩的头和墙壁之间。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
然后他重新坐回窗边,继续守夜。
张真源没有睡。他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但丁程鑫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在用念力墙封住了整个房间——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墙,而是一种微弱的、像气泡一样的力场,贴在房间的每一面墙壁、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上。
不会阻挡蚀偶,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破门而入,他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贺峻霖躺在张真源旁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他睡得很沉。
所有人里,只有他真正睡着了。
丁程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收回来,像触角一样蔓延在房间里,无差别地接收着所有人的情绪——
刘耀文对外面街道的警惕、对宋亚轩的担心、对自己“不该这么凶”的后知后觉的懊悔。
张真源的疲倦,和他撑住不睡的意志。
贺峻霖在睡梦中的放松——这是他在末世里少有的、完全卸下防备的时刻。
林晚的悲伤和求生欲。
她哥哥的愧疚和责任感。
宋亚轩的……黑色。
依然是黑色。什么都感受不到,像一面空白的墙。但今天这面墙上多了一条裂缝——很细,很浅,几乎看不见。裂缝里有光透出来,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害怕。
是孤独。
一种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过的孤独。
丁程鑫的意识在那条裂缝前停了一下,然后退了回去。
他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是他知道——有些人的内心,不是用来窥探的。是要等他自己打开门。
下半夜。
马嘉祺准时醒了,没有任何闹钟,也没有任何人叫醒他。他就那么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到了设定的时间自动启动。
他走到窗边,轻轻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
“去睡吧。”
刘耀文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经过马嘉祺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马哥。”
“嗯。”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马嘉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你对这附近的路太熟了。”刘耀文看着他,“超市、巷子、这栋楼——你好像什么都提前知道。”
沉默持续了三秒。
“直觉。”马嘉祺说。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走到宋亚轩旁边,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躺下来,闭上眼睛。
马嘉祺在窗边坐下。
他没有看街道。
他转过头,看向了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的丁程鑫。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滑落在丁程鑫肩头的那条毯子——不知道是谁从卧室里翻出来的——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动作很轻。
轻到像在做一件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
丁程鑫没有睁眼。
但他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那条毯子盖上来的时候,带着马嘉祺指尖的温度。
很暖。
和这个冰冷的世界不一样。
天快亮了。
贺峻霖突然从睡梦中坐起来。
不是惊醒,是缓慢地、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坐起来。他睁着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灰蓝色的晨光。
“有人来了。”他说。
所有人同时醒来。
马嘉祺从窗边站起来,手已经抬到了半空中,气流在他指尖打转。
“多少人?”
“一个。”贺峻霖的耳朵在抖,“不是蚀偶。是人。受伤了,在跑。”
刘耀文握紧了钢管:“往我们这边来的?”
“对。”贺峻霖闭上眼听了最后两秒,然后睁开眼,表情变得很复杂,“而且他在喊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贺峻霖看向宋亚轩。
“他喊的是——亚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