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压下来,头顶只有一线被建筑切割过的夜空。远处有暗红色的火光在烧,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淤血的颜色。
贺峻霖走在最前面,脚步无声。耳朵不时轻微抖动,像某种探测周围环境的精密仪器。
“铁栅栏门。”他压低声音,“开了。”
不是正常打开的那种开——铁条向外弯折,边缘露出亮灰色的金属断面,锈迹被磨得干干净净。
有人或什么东西,最近从这里硬挤了过去。
刘耀文第一个钻过缺口。钢管横在身前,快速扫视了门外的街道,回头点了下头。
安全。
队伍鱼贯而出。
街道比巷子宽阔得多,但视野并没有变好。建筑把天空切割成狭长的条带,月光透不下来,只剩几盏太阳能应急灯在闪,惨白的光忽明忽暗。
废弃的车辆横在路面上:一辆碎了所有窗户的公交车,一辆四轮朝天的SUV,一辆后厢门大敞的小货车。
贺峻霖说的那排商铺在街道中段。
小超市的玻璃门碎了半边,里面黑洞洞的。
马嘉祺在门口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对刘耀文比了个手势——你守门口。
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刺耳。
货架空了。
方便面、矿泉水、罐头——能吃的全没了。地上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响。
血腥味从最深处飘过来。
新鲜的。
冷柜区的应急灯还亮着。三个人蜷在冷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两个蹲着,一个躺着。
蹲着的男生最先抬头。左臂上一道狰狞的裂口,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右手攥着一把美工刀,刀片上全是暗红色。
“别过来。”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女生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但丁程鑫看见了她手臂上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变成灰白色,青黑的血管像树根一样向外蔓延。
躺着的人面色惨白,几乎没有呼吸。
马嘉祺蹲下身,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男生的刀没放下来,但眼神从“随时会扑上来”变成了“随时会崩溃”。
“她什么时候被划伤的?”丁程鑫也蹲下来。
男生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咬痕。”
两天前。女生在一扇碎玻璃窗前摔倒。直到伤口变色,他们才意识到那玻璃上沾了蚀偶的血。
“我不想扔下她。”男生的声音碎了,“但带着她……谁都活不了。”
地上的男生咳了一声。
他睁开眼,瞳孔几乎被灰白色吞没,只剩边缘一圈极淡的棕色,像快要灭的炭火。
“别动!我们马上就能找到药——”
躺着的人摇头。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丁程鑫读出了口型。
走吧。
美工刀被捡起来,刀尖反着冷光。男生的手在抖,但眼神变了——从崩溃变成了一种认命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你们走吧。我自己来。”
“等等。”
丁程鑫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知道。
意识像一根针,从眉心刺出去,触上了女生的皮肤。他感觉到了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太多。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又急又弱。感觉到了她血液里的东西——灰白色的、冰凉的藤蔓,缠住了每一根血管。
他抓住了那根藤蔓。
然后用力。
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鼻血涌了出来,温热地淌过嘴唇,滴在地上。力量正在被抽空,像桶底裂了缝。
但他没有松手。
女生的体温在回升。灰白色的皮肤褪去了一些。心跳在变强。
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棕色。干净的、完整的棕色。
“哥……?”
美工刀掉在地上。
男生扑过去抱住她,嚎啕大哭。声音大到超市外面都能听见。
丁程鑫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他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冷柜的金属门。
一只手垫在了他和金属之间。
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指尖触到了纱布的边缘。
马嘉祺蹲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丁程鑫能听见。
“你是不是疯了。”
丁程鑫想说“我没事”,但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咽了回去。
张真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声音?有人哭了?”
“进来帮忙。”马嘉祺说。
刘耀文冲进来,看见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愣住了。
“有吃的吗?”马嘉祺没解释。
“半袋饼干。”
“给他们。”
宋亚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丁程鑫身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贺峻霖在门外放哨。
“东边那三只还没动。但我们动静太大了。”
马嘉祺站起身,看了一眼碎了表盘的手表。
“休整十分钟。然后带他们走。”
“带他们?”刘耀文皱眉,“他们有三个——”
“两个。”
所有人看向地上的男生。
他一直没有再动过。
胸口没有起伏。
丁程鑫从进来的第一秒就知道。那根藤蔓在他身体里已经长满了。不是两天前感染的——至少五天,甚至更久。
男生的手被丁程鑫握住。冰凉,像石头。掌心里有一张揉皱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女生跪在地上,把脸贴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照片上。
“他叫什么名字?”
“陈述。”
贺峻霖的声音绷紧了:“它们动了。往我们这边来了。”
马嘉祺站起来。
“走。”
“可是他——”
“他走不了了。你能。他是拿命换的你,别让他白死。”
女生闭上了嘴。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把照片塞进口袋,拉起了林晚的手。
刘耀文撬开了超市后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东边那三只还有多远?”
“一百五十米。速度不快,但方向没变。”
“走。”
七个人变成了九个。
不,八个。
陈述留在了冷柜旁边。
丁程鑫走在队伍中间。每走一步,后脑勺的伤口都在跳着疼。
马嘉祺走到他身边,递过来半包纸巾。
“擦擦。”
丁程鑫接过去,擦掉脸上干涸的血迹。
“下次。”马嘉祺的声音很低,“用之前说一声。”
丁程鑫没有回答。
巷子很长。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