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眸光阴鸷,指尖紧握扇骨,心底忌惮丛生。
此前他们暗中亏损产业,被人匿名抄底,高息被套,本就疑心重重,隐隐锁定永宁侯府方向,想要暗中试探清算。
可今日太子当众这般明目张胆庇护,等于直接封住了所有人的嘴,按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谁敢动太子当众赞许,亲自庇护的人?
无异于与东宫为敌,与储君为敌。
四皇子亦是眼底暗沉,心思百转。
原本想要借着今日宴乐,试探庾依深浅,探查匿名收割产业之人的线索,如今彻底不敢妄动。
东宫一护,全盘封局。
远处树下,刚刚愤然离场的裴景明,将这遥遥相对的一幕,两句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他浑身僵冷,心底的不甘嫉妒,几乎快要冲破理智。
他求而不得,对他冷淡的人,如今被他最畏惧最忌惮和最想取而代之的太子皇兄,当众温柔赞许,明目张胆庇护。
凭什么?!
凭什么素来淡漠无情的太子,会对庾依另眼相看?!
嫉妒在他心底疯狂缠绕心脏,裴景明眼底戾气深重,偏执愈发浓烈。
他更不甘心放手了。
荷塘边,清风徐徐。
庾依立于繁花碧水之间,感受着全场暗流涌动,面上依旧恬淡无波。
她知晓,今日之后,她的处境将彻底改变。
她不再是无人在意的炮灰贵女,任人拿捏的棋子,她不再是绑定五皇子,受人诟病的痴情女配,她是太子当众庇护另眼相看的庾依。
无声之间,多了一层最顶级的护身符。
这份庇护,从来不是免费的温情,是他布下的温柔的陷阱。
他护她,是为了留住她这枚独一无二不可掌控的变数,是为了让她欠他人情,承他善意慢慢入局,慢慢与他纠缠不清。
“小姐久立风中,当心受风。”
高处亭台,裴鹤渲忽而轻声一语,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润的关怀,仿若兄长体恤晚辈,礼数周全,分寸绝佳。
“荷塘风凉,移步亭下避风小坐吧。”
主动邀她入亭近身相谈。
这已经不是简单赞许庇护,是破格相待特殊礼遇!
主亭是皇子权贵,顶级朝臣落座之地,寻常世家贵女连靠近资格都无。
太子竟主动邀庾依入亭同坐近身闲谈!
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月白少女的身影,静待她的选择。
入亭,便是彻底落入众人揣测,彻底贴上东宫标签。
不入,便是拂了太子颜面,当众驳了储君好意。
进退皆是局。
极致两难,极致拉扯。
青黛立在身后,手心早已攥满冷汗,心头紧绷到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庾依必将两难,无论如何选择,都会落入棋局桎梏。
庾依,依旧从容平静。
她抬眸,遥遥望向亭中那抹清瘦温润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
裴鹤渲,果然步步是局,招招攻心。
想逼她近身,逼她羁绊,逼她入局。
可惜,她最擅长的便是四两拨千斤的温柔破局。
下一瞬,庾依微微屈膝,身姿温婉,礼数周全,语气轻柔恬淡,字字滴水不漏:
“多谢殿下体恤关怀。”
“殿下文雅清居,臣女身份低微,不敢唐突登亭,惊扰殿下清静。”
“风荷景致绝佳,臣女立于花间赏景,已然足矣。”
她温柔婉拒,体面至极。
她谢他,却绝不靠近他。
承情,而不近身。
领情,而不羁绊。
既没有拂逆太子好意,保住储君颜面,又完美避开所有暧昧揣测,避开东宫标签,避开入局桎梏。
温柔拒绝,最高段位。
亭中,裴鹤渲看着下方少女温柔疏离,滴水不漏的应对,漆黑眸底瞬间漾开大片深沉浓烈的笑意。
他惊艳和赞叹她太聪明了太通透了,太懂分寸太懂自保。
给他面子,守自己立场。
受他庇护,不沾他分毫。
温柔且清醒,感恩且克制,永远独立,永远自持。
这场拉扯,他步步设局,她步步破局。
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极致过瘾。
“也好。”
良久,裴鹤渲轻声应道,语气全然纵容,无半分不悦,反倒温柔缱绻。
“随小姐心意即可。”
他不逼不迫也不恼。
她不愿近身,那他便遥遥相望。
她不愿羁绊,那他便静待来日。
他有的是耐心,陪她慢慢拉扯,慢慢博弈,慢慢沉沦。
清风拂过十里荷塘,花叶簌簌摇曳。
一高一低,遥遥相对。
储君明目偏私,少女清醒自持。
满庭权贵喧哗,尽做背景。
自此,京城所有人心知肚明。
永宁侯府庾依,无党无派,不争不抢,独得太子青眼,独享东宫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