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依压下心底所有思虑,面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顺拘谨的浅笑,微微垂首,遥遥福身:“臣女在。”
谦卑、守礼、安分、疏离。
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闺阁姿态。
亭中,裴鹤渲垂眸望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线依旧慵懒温和,带着病弱的清哑,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畔:
“近日听闻小姐心境通透,悟礼知退,守心安分。”
“今日一见,果然清雅端方,不输荷塘风骨。”
一句夸赞,温柔平淡,却重如千钧。
这是当朝太子,当众公开赞许一位世家贵女。
更是在五皇子刚刚碰壁离场,全场人心揣测之际,公开表态,认可庾依的品行气度格局。
看似随口风雅点评,实则是明目张胆的站台庇护。
他在告诉全场所有人,庾依守礼知分寸,通透有风骨,
此前种种切割疏离,是知礼,是清醒,是立身正道。
而非薄情故作清高。
一句话,彻底洗白所有流言,一锤定音,稳住了庾依的所有名声。
同时,也是不动声色地,当众压了五皇子一头。
暗戳戳告诉所有人,太子认可的人,轮不到旁人揣测为难。
满场世家子弟,贵女朝臣,尽数心神震颤,眸光变幻不定。
谁都听懂了这层深意。
太子今日,偏私了。
素来无波无澜,公正疏离的东宫太子,第一次,为一介侯府贵女,明目张胆偏私护短。
荷塘清风掠过,吹动满池花叶簌簌作响。
庾依心头微动,瞬间看透他所有深意。
夸赞是假,站台是真。
风雅是表,偏私是里。
裴鹤渲这一步棋,走得光明正大,坦荡从容,既不越君臣礼数,又完美护住了她所有体面。
他从不做无用之事,更从不发无用之言。
今日当众开口,一是护她不受流言磋磨,不受皇子针对;二是公开建立微弱牵连,打破她彻底中立无党,无人依附的格局;三是继续试探她的反应,看她接招避招或是顺势依附。
步步深意,层层算计。
不愧是顶级执棋者。
庾依眸光微敛,面上温顺笑意不改,语气谦卑得体,遥遥回话:“殿下谬赞,臣女不过愚钝自保,恪守本分,愧不敢当殿下盛誉。”
她不攀附,不狂喜,不借机拉近关系。
坦然受夸,谦卑退让,依旧守住自己中立安分的底线。
不接他递来的橄榄枝,不落入旁人“依附东宫”的揣测。
完美接招,完美避局。
亭中裴鹤渲见她这般进退有度,荣辱不惊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深沉浓烈。
愈发有趣,愈发难得。
世间女子,得储君当众赞许,莫不欣喜若狂,借机攀附步步趋近。
她淡然自若,既不得罪东宫,也不依附东宫,永远站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稳稳独立。
“无需过谦。”
裴鹤渲轻声开口,风轻云淡,续接话语,依旧是风雅闲谈的姿态,却字字暗藏深意。
“乱世喧嚣,棋局浮沉,世人皆逐名利,争纷不休,唯小姐守心守拙,不争不抢,最为难得。”
短短两句,再度点题。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全场,他看得清楚,她从无野心、从无争念。
一句话,彻底隔绝了所有人对她“心机深沉,刻意布局欲攀高位”的揣测。
他句句护她,字字偏私。
站在暗处回廊的三四皇子,面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