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近日闲居东宫,偶尔听闻近日京城风声不宁,永利钱庄突发变故,满城惊扰,无数世家商户折损惨重。殿下知晓侯府平日也有银钱流通,特意嘱咐奴才一问,不知侯府近日可有受损?小姐私产,是否安稳?”
重点来了。
庾依心中了然,唇角笑意柔和不变,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丝懵懂的惋惜。
她轻轻蹙起眉尖,语气带着纯粹的闺中女子的遗憾:“臣女也听闻了近日的风波,着实骇人,市井百姓辛苦积蓄付诸东流,诸多世家受累,实在令人唏嘘。”
话至此处,她微微一顿,露出几分后怕的柔弱模样:“说来也是侥幸,臣女近日卧病在床,足不出户,府中账目皆是管事打理,前几日老夫人刚将臣女所有私产尽数取出,转存至大通钱庄避险,故而此次永利崩盘,臣女侥幸分毫未损。想来,也是上天垂怜。”
一句老夫人做主,侥幸避险,直接将所有嫌疑摘得干干净净。
她是深闺弱女,不懂银钱算计,不懂钱庄利弊,一切皆是长辈安排,纯属运气使然。
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李全眼底微不可察的掠过一丝讶异。
滴水不漏。
所有试探,尽数落空。
他继续含笑追问,语气随意自然,仿若闲谈:“原来如此,小姐福气深厚,只是近日市井皆传,此次风波起于流民取钱造势,人心惶惶之下才酿成大祸,小姐久居京城闺阁,平日里可有听闻,谁最早散播了流言?”
这是第二个陷阱。
只要她言语有半分偏颇,知晓细节,或是刻意回避,便是破绽。
庾依抬眸,眼底带着真切的茫然,轻轻摇头,语气纯粹无害:“臣女卧病三日,醒来后也只是听丫鬟随口提了几句风声。深闺院落,隔绝市井喧嚣,外头的流言蜚语、市井纷争,臣女一概不知。”
她微微垂眸,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无奈:“臣女只知安分守己、安居院内,朝堂纷争、市井银钱,从不敢妄听妄议。”
字字句句,皆是本分。
句句属实,句句伪装。
李全连续两问,两次试探,皆被她温柔化解,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拂叶的轻响。
李全收敛了心底的讶异,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看似随意地抛出最后一句压底的试探:“说来也巧,奴才昨日听闻,曾有一位身着素色男装的年轻公子,在大通、永利两大钱庄接连走动,手笔阔绰,行事隐秘。殿下当时还随口好奇了一句,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君,这般有远见,提前布局避险,小姐久居京城,可曾听过此事?”
直击核心!
这是裴鹤渲最在意的疑点,也是唯一能挂钩她身份的线索。
只要她神色有变、言语卡顿、或是刻意否认,便坐实了心中有鬼。
庾依心中微动,却面上丝毫不显。
她甚至轻轻眨了眨眼,露出几分真切的好奇与茫然,顺着他的话头微微思索,随即浅浅摇头轻笑:“京城世家子弟众多,风流少年更是数不胜数,每日改换男装出游、闲逛市井的公子不知凡几,臣女足不出府,哪里能够知晓?”
话音落下,她还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句少女心性的感慨:“不过若真有这般有远见,懂银钱算计的公子,倒是着实厉害,换做是臣女,身处深闺,两眼一抹黑,断然看不懂这些经商操盘的门道。”
自贬、示弱、坦然、懵懂。
彻底将自己摘出事外。
李全彻底无话可说。
所有试探,全部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