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
这封信写在我最清醒的时候。
上次那个凌晨两点在巷深留言本上写的东西你别看了,写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回头看都嫌矫情。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把能写的都写了,写完之后又觉得不该写——你看到了会得意,觉得自己被惦记得很惨。
但你没看到更好。
我现在当面跟你说也一样——你走了我确实很难过,但你现在回来了,所以我原谅你了。
你现在就住在我隔壁。
不,不是隔壁,是楼上,七个人挤在一栋房子里。
我有时候晚上打烊回来,会看到你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脚缩在抱枕下面,嘴里叼着半颗草莓。
看到我进门就抬头说“贺老板今天有夜宵吗”,我说“没有”,你说“厨房有面”。
我说“那是明天的备料”,你说“那你现在再备一份”。
我嘴上骂你但你每次都能吃到,这也不能怪我,是你太会挑了——番茄鸡蛋面是你点的最多的一道,和以前一样,加两个蛋。
那口锅还在用。
你送的那口,锅壁上刻着“巷深·贺记”六个字,油养了好几年,已经发亮了。
我每次拿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它比以前重,后来想明白了——因为你在的时候我用它做饭,你不在的时候我抱着它发呆。
现在你又在了,它终于恢复了它该有的重量。
留言本上的那封信我没有撕掉。
你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我去翻了那一页,看完之后红着脸想把那页撕掉,但手悬了半天没舍得。
因为那上面写的东西虽然很丢人,但它也是真的。
我真的以为你回不来了,真的坐在榕树下等了很久,真的每天煮一碗面倒掉一碗面。
那些都是真的。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活生生的,会饿会困会赖床会跟我抢最后一颗草莓,但那个凌晨的留言本记录了我在等你的样子。
我不会假装它不存在。
那只兔子我还在画。
巷深的黑板右上角,每周换一次,兔子偶尔戴着厨师帽,偶尔围着围裙,偶尔手里举着一颗星星。
程嘉也问过我为什么总画兔子,我说“吉祥物”。
你大概不知道,你笑的时候和那只兔子有点像。眼睛弯下去,没有声音,但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棵榕树还在。树下那把椅子也还在。
我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旁边会多一把。
有时候你坐,有时候你不坐,但多出来的那把椅子上永远放着一件外套,怕你什么时候出来坐的时候着凉。
哦,对了。
番茄罐头的新牌子我买了很多箱,够你吃很久了。
等你来吃面。
贺峻霖
于巷深,傍晚
P.S.番茄鸡蛋面今晚还有,你别再让我煮第三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