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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刘耀文

all轩:白月光今天跑路了吗

亚轩:

见信好。

你昨天又在我办公室睡着了。

趴在剪辑台上,脸朝下,枕着一沓A4纸,口水洇湿了剧本的右下角。

我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走进去把那沓纸抽出来。

你被我的动作弄醒了,迷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道干了的痕迹,问我“几点了”。

我说“三点”。

你说“哦”,然后又趴下去了。

你回来之后,这事已经发生了好多次。

我说给你在旁边放张沙发,你说“不用,我趴一会儿就走”。然后一趴就是两三个小时。

后来我确实没放沙发,但我把剪辑台旁边的灯换成了暖黄色的,不晃眼。

你趴着的时候灯光刚好不会正对着你的脸。

我有时候会想,你不在的那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不起来。

好像那段时间被我整个剪掉了,像导错的一段素材,拖进回收站,清空,干净得什么痕迹都不剩。

但我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一些碎片——比如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剪辑室,屏幕上定格在某个画面,不知道停了多少个小时。

比如走回那个空房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

比如听到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的时候心跳会快一拍,然后看着对方走过去,不是你的脸。

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

因为说出来像在卖惨。

我不卖惨。但那些画面,我没有保存,也没有删除。

它们只是被归档了,夹在一个名为“从前”的文件夹里。我没有再打开过。

你大概也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把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看完了。

书签还夹在那一页,你折过的那一页。

我后来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你一行字,用铅笔画了一条横线,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好”字。

我不知道你是在说故事里的人,还是在说别的。

但那个“好”字我看了挺久,久到书页边缘有点皱了。

那本书现在还在我办公桌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旁边是你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了,“刘导这本书借我看完就还——宋亚轩”。你没还。

当然你后来也没必要还,因为我就没打算让你还。

你后来问我,你不在的时候我有没有写过信。我说没有。

其实写过。

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很多段,每一段开头都是“亚轩”,结尾都是“回来”,中间什么都写。

有时候写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写电影剪到第三场了,有时候写我刚才听到楼下有人笑,我以为是你的声音。

没有一封发出去。因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你的手机号有没有换,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看到。

那些备忘录我存了很久,存到手机提示内存不足,然后我导出来,存进电脑里,放在一个命名为“未送出的”文件夹里。

现在那个文件夹还在。但我没有再打开过。因为不用了。

你现在经常在剪辑室待着。

有时候趴在桌上睡觉,有时候坐在旁边看我剪片子,有时候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玩手机。

我剪到某一段的时候会转头看你一眼,确认你还在。

你有时候会感应到我的目光,抬头看我一眼,问我“干嘛”。我说“没事”,然后转回去继续剪。

其实有事。我只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这个动作我做了很多年,从你走之前就在做,一直做到现在。

只不过现在做的时候,不再害怕了。

绿萝长满了整面墙。

你走之后它疯长,像知道我给它浇水的次数少了,自己得争气一点。

叶子密到遮住了半扇窗户,夏天的时候阳光透过叶子在剪辑台上投出碎碎的影子,你趴在那儿睡觉的时候那些影子落在你后背上,像一片活的纹身。

我说我给你剪一下叶子吧,你说“不用,绿萝就是要这么长才好看”。

它现在还在长,藤蔓沿着墙壁爬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当时说过,我拍的《长夜》很好看。

我后来每次拍完一段都会想,你会觉得好看吗。但又想不出答案。

因为我拍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一个人坐在屏幕前的样子。

那个人会在看到光影好的地方把脚翘起来,会在看到台词太长的段落打哈欠,会在结尾的时候不说话,盯着片尾字幕看到最后一个字消失。

我后来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他一直在那里。

现在他坐在剪辑室的角落里,脚翘在旁边的椅子上,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低着头玩手机。

我转回去剪片子,剪了两条又转头看他一眼。

他还在那儿。

这种确定感比任何奖项都让人安心。

你走之前,我没有说过的话很多。

你回来之后,我也没有全部说完。

因为有些话不用说了——你在,我说不说你都知道。

但如果有那么一句必须要落成字的,那就是——别再走了。

你趴在剪辑台上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光都更暖一些。

刘耀文

凌晨两点,剪辑室

P.S. 绿萝的叶子又长出来两片,我刚浇过水。1

段评

纪2026.8.28 凌晨一点零六分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