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浩翔果然还在工作。
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的观音像已经基本成形了。
莲座完整了,手指复原了,釉面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然还没有完全调试到最佳状态,但已经能看出那件六百年前的国宝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回它本来的样子。
宋亚轩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严浩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笔。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宋亚轩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平安扣给他看,
“戴着呢,没摘。”

严浩翔看了看那枚平安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像是不想让宋亚轩看到,但宋亚轩看到了。

“今天赵德茂说什么了?”
宋亚轩把饭桌上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说到赵德茂拍着他肩膀说“不该你管的别管”的时候,严浩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还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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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严老师,你这关注点怎么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碰我,是拍我肩膀,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懂吗?”

严浩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不咸不淡的平静,但宋亚轩注意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蜷缩着。

“以后离他远点。”
“行,”

宋亚轩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严老师,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工作了。
但他的耳尖红了。
宋亚轩看到了,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修复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瓷器上细微的沙沙声。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工作灯的暖黄色光芒把整个房间烘得像一个温暖的茧。
宋亚轩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心里特别安稳。
他慢慢地、慢慢地,在瓷器修复的细碎声响中,沉入了没有梦的睡眠里。
观音像修复完成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宋亚轩是被老周的声音吵醒的。
老头儿在前厅大呼小叫地喊着“下雪了下雪了”,那嗓门大得像是琉璃厂着了火。
宋亚轩裹着毯子从休息室晃出来,揉着眼睛走到门口,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
整条琉璃厂街都被白雪覆盖了。
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两边的店铺屋檐上挂着冰凌,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几个金字招牌被雪一衬,显得格外醒目,像是谁用毛笔在白纸上题的字。

“好看吧?”
老周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口,像是这场雪是他请来的。
宋亚轩没理他,裹紧毯子往后院走。
修复室的灯还亮着——严浩翔又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