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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人

我家悟空超好rua

夜,深了。

  黄花观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个道观沉入黑暗,只剩下廊下的风铃在夜风里偶尔响一下,叮的一声,轻得像叹息。

  唐潇睡得很沉。她今天说了太多话,脑子转得太快,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沾上枕头就着了。被子被她蹬了一半到地上,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微微蜷着,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瓷器。

  沙悟净睡在她左侧,呼吸平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规规矩矩,像是躺进了棺材里。猪八戒睡在她右侧,四仰八叉,嘴巴微张,呼噜声此起彼伏,像一台年久失修的鼓风机。

  孙悟空没有睡。

  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板,金箍棒横在膝上,眼睛半眯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台阶一直拖到院子中央,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六耳猕猴蹲在唐潇的枕头边,巴掌大的身体蜷成一个金色的绒球,六只耳朵软塌塌地盖在眼睛上。他的呼吸很轻很细,几乎听不见,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的耳朵尖在微微颤动——不是在听什么,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保持着警觉。

  更深了。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院子里的树影跟着转了半圈。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呼唤。

  孙悟空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轻到凡人绝对听不见。但他是孙悟空,他的耳朵能听到风穿过十里外松针的声音,能听到蚂蚁在石头缝里搬运粮食的声音,能听到云层之上神仙打哈欠的声音。这脚步声在他耳朵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脚步声从后院来,沿着回廊,穿过月洞门,绕过天井,一步一步,朝厢房靠近。

  孙悟空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握紧金箍棒,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他只是把半眯的眼睛睁成了全眯,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在暗处盯着猎物的猫。

  脚步声在厢房门口停下了。

  停顿了三秒。

  然后,有人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人的克制。

  孙悟空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厢房里,沙悟净的呼吸变了。不是醒了的那种变——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绵长,但他的右手从腹部移到了身侧,指尖触到了行李旁边放着的月牙铲。

  猪八戒的呼噜声停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像是鼓风机的皮带打了一下滑,然后继续响起来,此起彼伏,和之前一模一样。

  三个徒弟,同时听到了敲门声,同时做出了反应,同时继续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没有人教过他们这些。

  这是几百场战斗、几千个日夜、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本能。像肌肉记忆,像条件反射,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动。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离开,是绕过厢房的正面,沿着墙根,朝窗户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窗户外面停下。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掏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然后,窗户纸被捅破了一个小洞。

  一缕月光从那个小洞里钻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圆的光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扫过猪八戒的铺盖,扫过沙悟净的铺盖,扫过唐潇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丫子,最后落在门口蹲着的那个影子上。

  窗户纸被捅破的第二个小洞。

  这次是在第一个洞的旁边,距离不到一寸。两只“眼睛”并排着,像是在仔仔细细地确认什么。

  孙悟空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无声无息,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金箍棒没有握在手里——不是收起来了,是“随时可以掏出来”的状态,藏在耳朵里,贴着耳道,温热而躁动,像一颗等待引爆的火药。

  他走到窗户边,伸出手指,把被捅破的窗纸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外面那张脸。

  月光下,一张清癯的、蓄着三缕长须的脸,正贴着窗户,一只眼睛对着那个小洞往里看。

  老道士。

  孙悟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以为半夜摸过来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妖,或者是那七个蜘蛛精里哪个睡不着觉的姑娘,又或者是哪个觊觎唐僧肉的过路妖怪。

  结果是这个老道士。

  这个酸溜溜的、看着小师妹挂在他师父身上心如死灰的、晚饭时跟他一起沉默地扒饭的老道士。

  孙悟空把窗纸拨回去,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闩,闪身出去了。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夜行的猫,像一片飘落的叶。

  老道士正趴在窗户上,耳朵贴着墙壁,全神贯注地听里面的动静。门开了他都没注意到——直到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老道士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月光下那一张毛茸茸的脸,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

  “你——”老道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没睡?”

  孙悟空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老道士一番,目光在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了一瞬。

  “半夜不睡,趴人窗户。”孙悟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有什么毛病?”

  老道士的脸在月光下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把手里那个包袱塞进孙悟空怀里。

  包袱很沉。

  孙悟空接过来的时候,手臂微微沉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包袱的轮廓——方方正正的,沉甸甸的,掂在手里的分量大概有四五十两,折合成斤数,四五斤是有的。

  他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银子。

  成色不错的银子。

  孙悟空抬起头,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有羞愧,有一种“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太体面但我实在没办法了”的无奈。他的双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三缕长须在夜风里微微颤抖。

  “走。”老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你们一大早就走。天一亮就走,别等我师妹们起床。尤其是别让我小师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