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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

我家悟空超好rua

金蝉的手从她眉心收了回去。

“六耳永远都是徒儿。”金蝉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唐潇愣住了。

她以为——她以为金蝉会说点什么别的,比如“六耳是个好孩子”,比如“替我好好照顾他”,比如什么“前世师徒情深”之类的话。但金蝉说的是“再无其他”,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可是——”唐潇皱了皱眉,“他等了你那么久。”

“我知道。”金蝉的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我更不能给他希望。等一个人千万年,和等一个人一辈子,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等。等不到,就是等不到。”

唐潇沉默了一会儿。

“那孙悟空呢?”

金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一朵红莲上,五色的霓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长发翻飞如墨色的旗帜。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孤单,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枝叶繁茂,根却扎在石头缝里。

“此生也不可越线分毫。”金蝉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只能是徒儿。”

唐潇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金蝉说这句话的时候,比她之前说六耳的时候更难过。不是那种激烈的、外露的难过,而是那种沉在心底的、被压了千万年的、已经习惯了不去想的难过。

“为什么?”唐潇问。

金蝉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唐潇,沉默了很久很久。

虚空中的风停了,红莲不再绽放,连脚下的涟漪都消失了。一切都静止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太重了,重到连说出来都需要勇气。

“等取经之后。”金蝉终于开口,“你会知道的。”

她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瞳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水光,又像是火光。

“现在知道了,对你不好。”

唐潇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金蝉没告诉她答案,而是因为金蝉的表情——那种“我想告诉你但我不忍心告诉你”的表情,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妈妈查出癌症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唐潇问。

金蝉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她们面对面站着,同样的身高,同样的眉眼——不,不完全一样。唐潇是唐潇,金蝉是金蝉,但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任谁看了都会说“这两个人好像啊”。

“所有人都可以指摘西方圣人不要面皮,机关算尽,阴险狡诈。”金蝉说,“但西方生灵不可以。”

唐潇愣了一下。

金蝉的眼神暗了暗,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像蒙了一层雾。

“没有西方二圣,就不会有现在繁荣的西方。西方贫瘠,先天不足,若无二圣以大神通开天辟地、梳理灵脉、点化众生,西方至今仍是飞鸟不渡的荒芜之地。”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西方生灵欠他们的,我还欠他们的。其中身不由己太多,不是一句‘圣人无耻’就能说得清的。”

唐潇沉默着。

她想起金蝉子在灵山时的那些传说——当众怼菩萨,法会上打瞌睡,把如来的画像拿去擦桌子。她一直以为金蝉子是个狂到没边的刺头,想骂谁骂谁,想怼谁怼谁。

但现在金蝉告诉她:不是的。

他的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兜着。

他的怼天怼地,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护着他。

他的无法无天,是建立在那两个被他“指摘”的人默许之上的。

“我金蝉。”金蝉的声音很轻,“看似无法无天,怼天怼地,若没有两位圣人护着,又怎么平安活到今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虚空中微微发着光,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所以我不能指摘他们。”金蝉说,“不是不能,是不该。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没有他们,西方还是那个西方,贫瘠,荒芜,被东方的仙佛视作蛮夷之地。”

“可他们也算计了你。”唐潇说。

金蝉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点点无奈,也有一点点温柔。

“是啊。”她说,“算计了。但那又怎样呢?这世间,谁不算计?东方算计,西方也算计,圣人算计,凡人也在算计。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算计是为了自己,有些人的算计是为了更多人。”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唐潇的头发,那触感像一阵微风。

“等取经之后,你会明白的。”金蝉说,“现在想那么多,只是徒增烦恼。”

唐潇咬了咬嘴唇。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会回来吗?我是说,取经结束之后,金蝉会回来,对吗?”

金蝉的手停在她的发顶,没有收回去。

沉默了很久。

“会。”金蝉说,“但‘回来’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不是我来取代你,是我们融合。你会记得唐潇的一切,也会记得金蝉的一切。你既是唐潇,也是金蝉。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它是海,它也是那滴水。”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别怕。”她说,“你不会消失。”

唐潇的眼眶红了。

“我不怕消失。”她说,“我怕的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怕的是孙悟空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她,是别人?

怕的是六耳猕猴叫她“师父”的时候,叫的不是她,是金蝉?

怕的是她自己——那个来自现代的、喜欢撸猫的、会唱流行歌的、会骂脏话的唐潇——变成别人记忆的容器,变成另一个人灵魂的附庸?

金蝉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起来了。

“不会的。”金蝉说,“孙悟空看的是你,从来都是你。六耳等的是金蝉,但他留下来,是因为你。”

唐潇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金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因为我就是你啊。”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是一样的——嘴硬,心软,嘴上说‘不关我的事’,实际上比谁都放不下。”

唐潇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好了。”金蝉拍了拍她的肩,“该醒了。你的猴子在叫你。”

唐潇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猴子”,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梦境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所有的画面都碎成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开——

“师父?师父!”

孙悟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点急切。

唐潇猛地睁开眼睛。

山神庙的屋顶还在,那角塌了的缺口还在,星星还在,深紫色的夜空还在。

孙悟空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倒影,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晃了晃。

“做噩梦了?”孙悟空问,“你一直在说梦话。”

唐潇看着他。

看着他金色的毛,金色的眼瞳,微微皱起的眉头,垂在身侧微微卷曲的尾巴。

金蝉说他看的是她,从来都是她。

“没有。”唐潇说,声音有点哑,“不是噩梦。”

孙悟空歪了歪头,显然不太信。

唐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陷进那层柔软的绒毛里。

“为师梦到了一个……故人。”她说,“说了几句话,醒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她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下来,塞进自己的披风里裹好。

“手凉的。”他说,语气像是在抱怨,但动作很轻。

火堆还在烧,猪八戒已经躺平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沙悟净靠着柱子半眯着眼睛,手里还握着柴火。六耳猕猴蜷在她膝盖上,小爪子搭在她的衣角上,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