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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

我家悟空超好rua

第二天一早,唐潇把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从柴房里提出来。

两个鱼妖被绑了一夜,浑身发软,鱼鳞都掉了好几片,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熬了一宿没睡,又像是哭了一宿。奔波儿灞看到唐潇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两下,喊了一声“长老饶命”,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唐潇没理他,让猪八戒和沙悟净一人拎一个,牵着就往王宫走。

孙悟空走在前面开路,六耳猕猴照例蹲在唐潇肩头,巴掌大的身体缩成一小团,尾巴绕在唐潇后颈上,像一条金色的围脖。唐潇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尾巴毛茸茸的、暖乎乎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祭赛国的王宫比想象中的寒酸。

许是三年没有周边国家的朝贡,国库空了,王宫的修缮也跟不上了。宫墙上的朱漆剥落了大片,屋檐下的彩绘模糊得看不出图案,连宫门口的侍卫都只站了四个,甲胄倒是擦得挺亮,但有一位的靴子前面开了口,露出半截脚趾。

唐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国王在正殿召见。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留着短须,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倒是新的,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和他那张憔悴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潇注意到他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眼白发黄,嘴唇干裂。不是没睡好,是三年没睡好。

“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国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架子还在,“你说你有本寺佛宝失窃的线索?”

唐潇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侧身让开。

猪八戒和沙悟净把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往前一推。

两个鱼妖扑通跪在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国王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怪物?”

“回陛下,”唐潇说,“这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座下的两个小妖。一个叫奔波儿灞,一个叫灞波儿奔。三天前,他们奉龙王之命,到金光寺宝塔打探消息,被贫僧的徒弟当场抓获。”

她顿了顿,看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会意,走上前一步,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殿上的金砖裂了一条缝。

“说。”他低头看着两个鱼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奔波儿灞立刻开口了,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大王饶命!三年前那场血雨是龙王和驸马爷布的!金光寺的佛宝也是他们偷的!驸马爷说那佛宝能助他修行,龙王就帮他设了法阵,用血雨掩盖气息,把佛宝从塔顶摄走了!”

灞波儿奔补充道:“佛宝现在就在碧波潭底的龙宫里,驸马爷每天都要对着它吐纳修炼,小的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殿上安静了一瞬。

国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先是惨白,然后铁青,最后涨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站起来,龙袍的袖子带翻了案上的茶盏,哐啷一声碎在地上。

“三年来……”他的声音在发抖,“三年来,寡人以为是那些僧人监守自盗……寡人把他们关进大牢,用了大刑,打死了十七个人……”

他的腿软了一下,跌坐回龙椅上,双手捂住脸。

“寡人冤枉了他们……寡人……”

唐潇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安静地看着国王。

殿上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国王放下手,眼眶通红,看向唐潇。

“长老……寡人……寡人错了。”

他站起来,走下丹陛,走到唐潇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寡人知错。寡人明日就下旨,释放所有僧人,重修寺院,厚葬死者,抚恤家属。金光寺……寡人要将它改名为‘伏龙寺’,以志今日之耻。”

唐潇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国王抬起头,看着唐潇,眼神里有羞愧,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长老,”他说,“寡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陛下请讲。”

“那万圣龙王和九头虫,夺我佛宝,害我百姓,冤我僧人……”国王一字一顿,“恳请长老,替寡人除掉此獠,夺回佛宝。”

唐潇还没开口,孙悟空已经站了出来。

“老孙去。”

他的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棒尖朝殿外一指,咧嘴笑了:“九个脑袋的玩意儿,老孙还没打过。”

猪八戒也跟着凑上来:“大师兄,老猪跟你一起去!九头虫那玩意儿不好对付,多个人多份力!”

沙悟净默默往前站了一步,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他也去。

唐潇看了看三个徒弟,又看了一眼肩头的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蜷在她肩头,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唐潇没有当场问他。

“那就有劳三位了。”她对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说,“不过,先去探探底,别硬拼。打不过就跑,回来叫人。”

孙悟空尾巴甩了一下:“老孙什么时候跑过?”

唐潇弹了他脑门一下:“上次在黄风岭,谁眼睛被吹得跟兔子似的?”

孙悟空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

猪八戒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回到金光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国王的动作比想象中的快——他们回寺的路上,已经看到有差役在给街边的僧人卸枷锁。那些戴着木枷乞讨了三年的和尚,枷锁卸下来的那一刻,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法明住持跪在寺门口迎接唐潇,身后跟着十来个僧人,全都光着头,穿着干净但不合身的僧袍——有些是临时从百姓家借来的,有些是把原来的破袍子缝了缝。

唐潇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跪了。佛宝还没拿回来呢。”

法明老泪纵横,抓着她袖子的手一直在抖。

唐潇叹了一口气,把他扶到石阶上坐下,对沙悟净说:“去煮锅粥,多放点米。”

沙悟净点了点头,拎着米袋子去了后院。

唐潇走进寺院,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六耳猕猴从她肩头跳下来,变成正常大小,在她对面坐下。翠绿的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

“你刚才,”唐潇开口,“在朝堂上一声不吭。”

“嗯。”

“你不去?”

六耳猕猴沉默了一瞬。

“我不是天定取经队伍里的一员。”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修为太高了。若我插手,这一难就不算孙悟空的了。”

唐潇皱了皱眉:“什么叫‘不算他的了’?”

六耳猕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几个圈。

“取经路上的每一难,都是有数的。九九八十一难,一难都不能少。每一难都是对取经团队的考验,也是分润功德的机会。”他在最大的那个圈上点了点,“孙悟空每次求援,都会把这一难的功德分出去一部分——请观音分一份,请菩萨分一份,请天上的星官分一份。分得越多,到手的越少。”

唐潇看着那几个圈,若有所思。

六耳猕猴继续说:“但如果我出手,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不是天定的人选,我出手意味着‘外力介入’——不是求援,是强加。那样的话,这一难的因果就会乱,功德也会散。”他把树枝放下,“简单说,我得等孙悟空碰了壁、回来求援,我再出手,那才算。”

唐潇揉了揉太阳穴。

“好麻烦。”

“天道就是这样,”六耳猕猴说,“量劫的运转,不是谁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唐潇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你刚才说,‘仙佛作难’?”

六耳猕猴点了点头。

“你没发现吗?从你出了长安城到现在,遇到的妖怪,有多少是天上神仙的坐骑、童子、宠物?”

唐潇想了想——

黑熊精是观音的,黄风怪是灵吉的,金角银角是太上老君的,青牛精也是太上老君的,灵感大王是观音莲花池里的金鱼……

“大部分都是。”她说。

“这就是安排。”六耳猕猴的声音很平静,“由仙佛作难,可以最大程度控制劫难的难度,保证金蝉——也就是你——的安全。如果是野生妖怪,没有顾忌,没有底线,上来就把你吃了,那取经大业就完了。”

唐潇沉默了片刻。

“那金蝉子……被贬下凡,也是安排?”

六耳猕猴看着她的眼睛。

翠绿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脸——光头,僧袍,眉眼间有疲惫,但没有迷茫。

“是。”

他说。

“接引和准提,废了我的修为,把金蝉打入轮回转世为金蝉子,不是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在天道和鸿钧道祖眼皮底下,保住金蝉和我的方式。”

唐潇的呼吸停了一瞬。

六耳猕猴低下头,看着自己画在地上的那些圈。

“金蝉转世为金蝉子,入了佛教。即便是在圣人不出的时代,金蝉还有如来这位前世师兄护着,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是我被压在灵山近千年的时候,从如来口中得知的。”

风穿过槐树,吹起六耳猕猴的长发,几缕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没有拨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翠绿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些已经被风模糊了的圈。

唐潇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六耳猕猴的头顶。

不是揉,只是放着。

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发顶,像在确认他还在。

六耳猕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头不自觉地往唐潇的掌心蹭了蹭,蹭了一下就停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耳朵尖泛起一点淡红。

“师父。”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我不是不帮你。”

“我知道。”

“我只是……”

“你得等悟空求援。”唐潇替他说完了,手从他头顶收回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就等呗。反正那猴子嘴硬,碰壁了也不一定会回来求援。”

六耳猕猴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他会的。”

唐潇看了他一眼。

六耳猕猴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翠绿的眼瞳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

“因为他在乎你。”他说,“比他在乎自己的面子,更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