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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瑾妍

刘据去找萧延那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从东宫后门出的宫,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萧延的府邸在城东,离书坊街不远,宅子不大,是萧家老宅分出来的一进院落。刘据到的时候,萧延正在前厅和阳石公主一起用早膳。阳石见到兄长来了,微微有些意外,起身行了礼,被刘据摆手拦住了。

“我来找萧延说几句话。”刘据说,“妹妹先回避一下。”

阳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萧延一眼,没有多问,退进了内堂。厅中只剩兄弟二人——说是兄弟,刘据其实比萧延大了将近十岁,两人相对而坐,萧延为他斟了一杯茶,放在案上,没有急着开口。

刘据将那份旧档的内容简略说了。没有提书坊,没有提夏瑾妍,只说“有人在四处放风,把萧氏和太子旧部绑在一起”。萧延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问了一句:“殿下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刘据说,“如果有人找你递话,你听着,不必回话。如果有人递东西给你,你收着,不必拆看。若有人问起你与东宫的往来,你照实说便是,不必避讳。”

萧延沉默了片刻:“殿下不怕我被人利用?”

“你刚娶了阳石。”刘据说,“江充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两条线。但你身上还有第三条线——你是我妹夫。这条线,他掰不断。”

萧延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对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刘据便起身走了。阳石从内堂出来时,萧延正坐在原处,盯着案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出神。她走过去坐下,问了一句:“兄长说什么了?”萧延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让我安心过日子。”

消息传到江充那里,比刘据预想的要快。

就在刘据离开萧府的那个下午,一份新的折子被递进了宣室殿。折子里没有提萧延,也没有提太子旧部,只说了一件事——“臣近日闻,东宫多有夜间密议,所议之事无人知晓。臣恐东宫有异动,不敢不报。”

刘彻看了这份折子,没有批,压在了案角。

当天傍晚,他来到神女宫时,夏瑾妍正在静室里练清心诀。她听到脚步声便收功睁开眼,看到他走进来,在另一只蒲团上坐下。他拿起案上那卷旧档看了很久,然后放在膝上,抬头看着她。

“刘据来过了?”

“来过了。”

“你怎么看?”

夏瑾妍想了想,说:“殿下不让我告诉夫君,我本来是不打算说的。但夫君自己发现了。”

“朕没有发现。”他说,“是刘据方才去宣室殿找朕,亲口跟朕说的。”

她微微一愣。刘据自己去说了?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刘据走的时候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皇”,但才过了不到一天,他自己主动向刘彻说了这件事。

“他为什么又说了?”她问。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他说,与其让江充用这件事离间你和我,不如他自己来把话说清楚。他相信你不会瞒朕,所以他也选择不瞒。”

夏瑾妍沉默了很久。刘据的选择比她预想的更稳妥,也更大胆。他把江充递来的那卷旧档当成了棋盘上的一步,然后自己跳出了棋盘——直接找刘彻把一切摊开。这样一来,那卷匿名旧档就不再是离间的工具,而是一份被公开的事实。江充算到了她会沉默,算到了刘据会警惕,但没有算到刘据会主动说出来。

“萧延那边呢?”她问。

“刘据说他自己处理。”刘彻把旧档放回案上,“这件事先这样。江充递的那份折子,朕压着。接下来看他还递什么。”

入夜后,夏瑾妍在灯下练清心诀。刘彻坐在案边看那卷《花千骨》第三卷的样书。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殿中很安静。阿陵和阿竹都已经睡了,窗外那排竹子在夜风中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叶尖微微晃动,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地移向什么。她坐在蒲团上,感受着丹田中那两股暖流缓缓汇合又分开,分开又汇合,像一个无声的节拍。

她忽然开口:“夫君。”

“嗯。”

“御剑术什么时候能开始练?”

他翻了一页书:“清心诀练到第三层,丹田之气能上到百会穴,就可以开始练凝气术了。凝气术练成了,才能碰御剑术。”

“要多久?”

“看你。”他说,“也许半年,也许更短。”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细竹。竹影在夜风中轻轻移动,从窗台这一端移到那一端,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慢地翻动着。她重新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那两股暖流正在那里等着她。半年,她心想。半年之后,也许她就能御剑飞行了。到那个时候,有些事也许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