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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瑾妍

那卷东西在思过书坊的收稿箱里躺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夏瑾妍去书坊送新誊好的《花千骨》第二卷时,看门的老陈把那卷东西拿了出来。他说这卷稿子没有署名,封口压着暗纹,不像普通投稿,便单独留着了,没混进稿堆里。

夏瑾妍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道暗纹,手指停了一瞬。她没有当场拆开,把稿子收进袖中,照常把《花千骨》的新卷交给抄书人分誊,又看了看开心书坊那十五个抄书人的进度,才转身走了出去。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提。

回到神女宫时,阿陵正在廊下追一只蝴蝶,阿竹被青萝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走进静室,把门合上,在蒲团上坐下来,才将那卷东西取出来。

封口的暗纹是一道压得极浅的云雷纹,她认得。那种纹路在宫中旧档中常见,通常用于封存已阅卷宗。她拆开封口,展开里面那卷帛书。

是一份旧档的抄本。上面记录着征和元年秋,太子刘据身边数名属官的名字和履历。旁边用朱笔批注着几行字——“此数人常出入东宫,与太子议事至深夜。所议何事,无人知晓。恐与巫蛊事有涉。”

字迹是陌生的,但那种排列的方式——先列人名,再用朱笔钩连,最后落一句含混的断语——和之前江充递上的那些名单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它没有署江充的名,落款处是空的。

她没有把这份旧档放回袖中,而是拿着它坐了很久。窗外的竹子在午后的日光中轻轻晃动,竹叶的影子落在静室的地面上,一条一条的,像是在替她数着什么。她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站起来,推开静室的门,对青萝说了一句:“去请太子殿下来一趟。就说——书坊新收了一卷旧档,请殿下看看。”

刘据来得很快。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从东宫步行过来。进了神女宫之后,夏瑾妍没有带他去正殿,而是直接引他进了静室。蒲团只有两只,他们各坐一只,中间隔着那卷摊开的旧档。

刘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比夏瑾妍更慢。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得很久,看完之后,他把帛书合拢,放在膝上,抬头看着她。

“这份东西,”他说,“是江充的人投的。”

“臣妾猜也是。”夏瑾妍说,“但他没有署名,也没有直接送到东宫。他放在书坊的收稿箱里,让书坊转交。这样一来,经手的人多,他就干净了。”

刘据点了点头。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名字,声音平静:“这几个人,有两个已经告老还乡了,一个去年病故,还有一个现在在太常寺任职。萧延的属下。”

她听到“萧延”两个字的时候,微微一怔。萧延,阳石公主刚刚下嫁的那个人。

“他连萧延都算了进去。”刘据说。他的语气听不出愤怒,反而有一种被印证之后的笃定。他把帛书重新卷好,推回夏瑾妍面前。“这卷东西,烦请夫人收好。暂时不要动它,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皇。”

“殿下打算怎么办?”

“萧延那边,我自己去说。”刘据说,“他刚娶了阳石,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当刀使。至于其他人,我会让人暗中查一查,看还有谁接了同样的稿子。”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停了停,回头看了她一眼:“夫人,这份旧档没有署江充的名,但它用的是江充的手笔。他故意让书坊经手,是想把您也卷进来。让父皇看到,是您递了这卷东西——不管您递还是不递,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步。”

夏瑾妍坐在蒲团上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所以我把它交给殿下。”她说。

刘据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静室的门重新合上,竹影从窗台上移走了半寸。

当天傍晚,刘彻来神女宫用晚膳时,夏瑾妍没有提那份旧档。她只是给他添了汤,问了问朝中今日有没有别的事。他说没有,只是江充递了一封折子,说想重修几卷前朝旧志,需要调阅宫中旧档。他批了。

她低头喝汤,没有说话。窗外竹叶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着,阿陵正扶着阿竹的摇篮边沿给她看自己的木块塔,阿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入夜后,夏瑾妍在静室里练了一会儿清心诀。那两股暖流已经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只要安静地坐下来,它们便会自己沿着已经打通的经脉路径缓缓流转,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她坐在蒲团上,感受着身体里的暖意,脑海中却浮现出刘据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让父皇看到是您递了这卷东西,不管您递还是不递,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步。她睁开眼,看着窗台上那盆细竹在夜风中的影子,沉默了很久。1

段评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