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
九月末,学校里的银杏还没黄透,但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校道上,她忽然拐了个弯,往一条不常走的路拐了过去。
沈巳安没有问,跟了上来,走了一段才开口:“去哪?”“前面。”“前面是哪?”“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带着他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铁门半掩着,上面爬满了枯藤。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是一个天台。风迎面扑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上个月。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她走到栏杆边,整个校园铺在脚下。远处是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再远一些是城区,层层叠叠的楼房在秋日的天空下泛着灰蓝色的轮廓。“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带你来看看。”
他走到她旁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起她的碎发,他的衣摆也向同一侧翻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沈巳安。”“嗯。”“你记不记得,去年跨年的时候你也带我去了一个天台。”“记得。”“你当时说,你觉得我会喜欢。”“嗯。因为每次看到好看的地方,都会想到你。”
林栀语偏头看了他一眼,秋天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看到好看的地方就会想到我。”“从你开始问我问题那天。”
“那时候你就知道你会带我来这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
林栀语没有再问。两个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站到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站到风开始变凉,凉意从袖口和领口渗进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走吧。”她说。“嗯。”
两个人转身走下天台,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阳光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更深一些的暖色,晚霞正沿着远处的天际线缓慢延伸,像一层被风吹薄的绸缎,覆在城市的边缘。
十月中旬,林栀语又翻开了那张卷子。边角已经磨得更旧了,折痕的地方开始发白,纸张薄得透了光。她看着上面那行字:“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我现在也会了。”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巳安。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你还问我吗?”她回:“问。”他回:“好。我问你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锁了屏。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暖色的光。那张卷子被她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里,但没有塞回柜子底层,放在桌角,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她翻了翻里面的其他东西——一些旧的笔记、几封没寄出的信、一张泛黄的纸条。她把纸条展开,上面是她自己的字:“他什么时候会发现?”旁边是一个问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大概是高二的某个晚上写的。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拿笔在下面加了一行:“他已经发现了。”写完,放了回去。
十月底,银杏叶全黄了。校道上铺了一层金黄色,踩上去沙沙响。四个人并肩走着,贺靳于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慢。褚晚浔走在他旁边,步子也慢。
“你走这么慢干嘛?”贺靳于问。“你走得慢。”“我走得慢是因为我在看叶子。”“那我也在看叶子。”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步子比刚才更慢了。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巳安。”“嗯。”“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在这里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们每年都在这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粉紫色。“那后年呢?”“也在。”
“那大后年呢?”
“也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