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一个秋天,林栀语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她把晒干的衬衫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篮子里的空隙里,塞得整整齐齐,像一幅拼好的拼图,边缘恰好对齐,没有多余的地方。
手机在客厅响了。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看到屏幕上写着“沈巳安”。她接起来:“喂?”“到楼下了。买了菜,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蛋糕。”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他正从车里出来,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仰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他的脸被夕阳照得有些暖,她还是能看出他嘴角弯着。
“你买了什么菜?”“排骨,青菜,还有一条鱼。”“不是说不吃鱼吗?”“那是你说不吃。”她笑了:“那你买鱼干嘛?”“给你做。”他换了鞋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她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已经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袋一袋放在台面上。“你现在都会自己买菜了?”“嗯。因为要给你做。”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正在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落在菜叶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沈巳安。”“嗯。”“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十年后我们会是这个样子?”“想过。”“是什么样子?”“和现在一样。”“你猜对了。”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嗯。我猜对了。”
晚上,两个人在客厅吃完饭,碗筷还放在桌上没有收。她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在收拾桌子,把碗碟叠好端进厨房。水声从厨房传来,隔着门有些模糊。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他在洗碗,背对着她。
“沈巳安。”“嗯。”“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想去的地方是我旁边?”“记得。”“那现在呢?你还想去别的地方吗?”“想去的都去过了。剩下的时间待在你旁边就行了。”
她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停了一下,手里的碗还在滴水。“碗还没洗完。”“不着急。”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厨房地面上落下一小片暖色。水龙头还在滴水,一声一声的,但她没有松手。
夜里,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翻了个身,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他。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侧脸陷在枕头的凹陷里,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很淡的阴影,像两笔被时间磨淡的墨痕。她没有叫醒他,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下床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早餐——粥、煎蛋、一碟小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粥在锅里,蛋在桌上,菜在冰箱里。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很多张类似的纸条了,有的写着“今天降温多穿点”,有的写着“午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她一直留着,一张也没有扔过。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温的,刚刚好。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粥很好喝。”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晚上回来再给你做。”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也落在那张纸条的折痕里。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