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四：陷阱

银尘是在暮色森林的荧光蘑菇洞外围收到那条传讯的。彼时他正蹲在一棵歪倒的暮色橡木树干上，手里端着从回响城厨房带出来的保温罐，罐子里的蘑菇汤还冒着热气。死灵骑士骑在骷髅马上，马耳朵上别着Redeyes今早现摘的暮色玫瑰，花瓣边缘还带着荧光孢子，在暮色森林永恒的黄昏光线下闪着极淡的蓝绿色微光。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了拱死灵骑士的肩膀，示意他看前方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藤蔓桥——Redeyes上次说这座桥的藤蔓需要重新加固，史蒂夫答应帮他找暮色橡木的种子来种新的，但种子还在回响城仓库里没来得及运过来。

死灵骑士说Redeyes叫他来估计就是为了这事——藤蔓桥加固，顺便帮他看看荧光蘑菇洞新开的那片区域为什么老是招末影蛾。银尘说知道了，把保温罐盖好放回背包里，然后手腕上的通讯符文震了一下。不是Null的加密频道，不是恐惧魔王的观测笔记式汇报，是Redeyes本人的传讯。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和他平时那种懒散中带着几分病娇的语气完全不同——“速来暮色大殿。有急事。别带太多人。”

银尘看着那行字看了片刻。Redeyes从来不会说“急事”——他连上次巫妖王差点把他的荧光蘑菇洞炸了都只是靠在石桌边说了句“HIM你管不管”。他把通讯符文收进护腕内侧，对死灵骑士说Redeyes那边有急事，先去暮色大殿，藤蔓桥的事回头再说。死灵骑士拉了拉缰绳，骷髅马原地转了半圈，马蹄在长满苔藓的暮色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他说Redeyes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奇怪的事——上次他半夜跑到主世界来找史蒂夫，史蒂夫在矿洞里挖矿，他就在洞口蹲了很久，直到史蒂夫出来，把他头上的矿灯都吓掉了。

银尘没有回答。他已经瞬移到了暮色大殿正门外。

暮色大殿的门是虚掩的。紫水晶穹顶依旧流转着永恒的暗紫色光晕，荧光蘑菇在石阶两侧安静地发光，娜迦蜕皮期留下的旧鳞片被扫在角落，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银尘的脚步停了——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异常，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Redeyes的狼尾没有从门缝里伸出来，史蒂夫没有坐在紫水晶长椅上用磨刀石打磨钻石剑，沃尔德没有蹲在石桌旁边用炭笔画新的巡逻路线图。大殿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手按在门上，推开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嘶嘶声——不是娜迦，不是暮色狼，不是暮色森林任何一种他熟悉的生物。是僵尸。不止一只，是成群的。它们从大殿外那片荧光蘑菇洞的方向涌出来，从藤蔓桥下方的沼泽地里爬上来，从暮色橡木的树冠上跳下来，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大殿门外的整片空地。它们的眼睛不是普通僵尸的暗绿色，是某种被腐化过的暗紫色——和被精神扭曲药剂感染过的玩家实体一模一样的颜色。但际黎服务器已经被他亲手摧毁了，所有感染药剂都在那一天同时失效。为什么这里还有？

银尘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侧身闪进大殿，反手把门关上，黑曜石门栓在最后一刻卡进凹槽，门外传来僵尸群撞在门板上的沉闷撞击声。他背靠着门，快速扫视大殿内部——石桌还在，紫水晶长椅还在，Redeyes上次编给史蒂夫的暮色橡木花环还搁在长椅上。然后他看到了墙壁上的符文。那些原本用于维持暮色大殿封印平衡的远古符文，此刻全部被激活了——不是正常激活，是被某种外部力量强行逆转了流向，暗紫色的光芒从符文沟槽里倒灌出来，像血管里逆流的血液。有人在Redeyes离开之前启动了某种机关，把整座大殿变成了一个陷阱。

他抬头看向穹顶。紫水晶裂隙深处，一个极小的黑曜石机关正嵌在晶簇之间，机关表面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那是触发陷阱的装置。有人在他推门的瞬间触发了它，不是Redeyes，Redeyes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是某个对暮色大殿防御系统非常熟悉的人，知道Redeyes今天不在，知道他会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符文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的暮色石板，忽然想起Redeyes上次在回响城开会时说过的一句话——“暮色大殿的防御系统是我亲手设计的，除了我和创世神，没有人知道全部触发点。”Notch不会背叛他，Redeyes也不会。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Redeyes不知情的情况下复制了他的符文权限。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黑曜石门板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银尘从门边退开，站在大殿中央的石桌前，右手按在腰间的钻石剑柄上，左手五指微张，暗紫色电弧从指尖窜出来在掌心里凝聚成一颗正在不断旋转的光球。他闭上眼睛，把感知范围扩散到整座大殿。然后他感应到了——不止是大殿，整个暮色城堡的所有防御符文全部被逆转了。城堡里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处暗室，都在往外涌出怪物。不是召唤，是释放——这些怪物原本被封印在城堡底下的远古地牢里，是Redeyes在接管暮色森林时亲手关进去的。现在封印被打开了，整座城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容器。

他睁开眼睛，暗紫色光球从掌心弹出去击中大殿正门上方那道最大的符文，把正在倒灌的暗紫色光芒强行压制回去片刻。但这只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更多的符文正在被激活，更多的怪物正在从城堡深处涌出来。他需要找到Redeyes，需要搞清楚是谁触发了机关，需要把这座城堡的防御系统重新校准回正常状态。他掏出通讯符文给死灵骑士发了一条消息：“别进大殿。城堡所有防御符文被逆转，里面全是腐化生物。你在外围接应，找到Redeyes立刻通知我。”然后把剑拔出来，朝大殿深处走去。在他身后，黑曜石门板上的裂纹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门外僵尸群的低吼声和利爪刮擦石板的尖啸从裂缝中涌进来，和穹顶上那些被逆转的符文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座暮色大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影里。他握紧剑柄，走向城堡深处。不管是谁设的这个陷阱，他都不该把Redeyes的徽记用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