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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十三:报告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银云是在帮凋零天使补骨翼的时候感觉到那股异常的。针线盒搁在膝盖上,骨针的尖端挑着一小片从骨翼边缘脱落的银灰色翼膜,他正低头仔细地把翼膜边缘和骨翼骨架上的旧裂口对齐。凋零天使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石墩上,骨翼半展着,翼尖轻轻搭在银云肩头,像一个还没学会怎么表达信任的动作。

银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针尖悬在翼膜上方,白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不是他的球闪,是某种外来的能量波动。

“怎么了?”凋零天使侧过头,骨翼边缘的细小骨刺在空气中微微张开。

“不知道。”银云把针线盒放在石墩上,站起来走到训练场边缘的窗口。窗外是回响城城墙上方那片熟悉的方块星空,远处黑橡木林的轮廓在月光下安静地伏着,几只末影蛾在喷泉边飘浮,史莱姆宝宝们在池沿上排成一排打瞌睡。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的后颈在发凉。不是恐惧,不是危险预警,是某种更细微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动一根他曾经很熟悉的弦。

“我去找恐惧魔王。”他转身朝药水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凋零天使说,“你刚才给我缝的那根羽毛,上次莱恩说想拿去当瞬移轨迹的参照物,你放在他宿舍门口就行。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恐惧魔王正蹲在药水间最深处的实验台前校准新一批愈合药水的酸碱度。蒸馏瓶里淡紫色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旁边摊开的观测笔记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批次的配方调整参数。他看到银云推门进来,没有停下手里的滴定管,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银云的表情。银云的表情和平时来药水间蹭热巧克力时完全不一样。

恐惧魔王把滴定管放在试管架上,从袖子里抽出炭笔,在观测笔记边缘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银云于今晚进入药水间,表情异常。括号——不是来蹭热巧克力的。”他把笔搁在笔记旁边,问他感觉到了什么。

银云说不上来。不是球闪感应到的,不是瞬移轨迹分析出来的,是更直觉的东西——像是他在主世界屠那些公会据点时,每次踏入被精神扭曲药剂污染的区域之前都会有的那种细微预感。但这次更淡,更远,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风声把尾音吞掉了。他问恐惧魔王知不知道灰石村。恐惧魔王从实验台旁边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份地图,铺在蒸馏瓶旁边。灰石村——主世界橡木镇西北方向的一个小型矿村,人口规模不大,常驻矿工加上家属不过百来人,主要出产铁锭和煤块。在回响城的物资补给网络上属于三级节点,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上次和他直接联系还是很久以前,橡木镇交易所商会管事发来的例行贸易报表里提过一次,说灰石村的矿石产量最近涨了。

银云问涨了多少。恐惧魔王翻到报表最后一页,炭笔在数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灰石村近期的铁锭月产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好几倍。煤块产量也同步提升。报表备注栏里,商会管事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该村近期矿石产量持续增长,原因待查。另,该村近期频繁进行武装训练,具体情况不明。”银云盯着那行红字,说一个不到百来人的矿村有什么好武装的。恐惧魔王说是,所以他派了人去查。

“派了谁?”银云问。

恐惧魔王翻到观测笔记前一页——他派了巡防队第三小队副队长莱托,三天前出发前往灰石村进行例行物资补给和异常调查。莱托,人类,前橡木镇冒险家公会成员,擅长野外侦察和初级红石通讯。三天前就该回来了。恐惧魔王合上笔记,幽绿光点在昏暗的药水间里安静地燃烧着。他说他准备再派第二组人去,这次不找侦察兵,直接从军需处调一个能打也能谈的。

银云站直身体,白色眼眸在药水间的昏暗光线里亮得格外安静。他说不用调别人,他去。灰石村那个地方他之前在排查玩家下线后的残留痕迹时路过一次——村子很小,矿道入口朝东,村口有棵歪脖子白桦树,树下有个独轮车碾过的车辙印,很深,像是有人在碎石路上反复推了很多遍。恐惧魔王合上观测笔记,把刚校准完的几瓶药水从实验台上收进随身背包里,说他也去。

灰石村坐落在两座矮丘之间的洼地里,村口那棵歪脖子白桦树比银云上次路过时更秃了。碎石路上残留着很深的车辙印,不是独轮车,是重型矿车反复碾压出来的。村口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矿车出渣的轰鸣,没有矿工交接班时的吆喝,没有食堂烟囱飘出来的炊烟,只有几盏矿灯在矿道入口的栅栏门上孤零零地亮着,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煤灰。

银云站在村口,恐惧魔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便携式能量检测仪,检测仪的探头对准村口那棵白桦树,屏幕上跳动着暗绿色的波形。他看了几秒,把屏幕转向银云——树上有一股极淡的能量残留,波形特征不属于自然能量波动,有人在这里反复使用过某种精确到细胞级别的能量操控。银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白桦树落在村口那个祭坛上。矿渣堆成的台子,上面放着矿灯、矿镐、几块还没被收走的矿石,还有一盏正在发光的萤石。萤石的摆放位置和回响城训练场上银尘帮他摆球闪靶子的位置一模一样——正中央,略偏左,对准矿道入口的方向。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正在往上翻涌。这个祭坛的布局、萤石的摆放角度、矿渣堆成的底座,都像是从某本他非常熟悉的观测笔记里直接复制下来的。恐惧魔王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幽绿光点在祭坛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从袖子里抽出炭笔在观测笔记上飞速划了几行字:“灰石村村口出现能量残留,波形特征疑似Entity_303的能量波动。祭坛布局与回响城训练场球闪靶位摆放逻辑高度一致。”他在Entity_303后面画了个极重的问号,然后又加了两个括号——括号一,能量残留已被干扰,无法进行精确匹配;括号二,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他在这里?

银云蹲下来检查祭坛底座上的刻字。石台侧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给303和艾尔”。他的手指在“303”上停住了,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被矿镐凿出来的凹痕,凿痕很新,边缘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被风吹走的石屑。恐惧魔王站在这行字面前,幽绿光点剧烈跳动了好几下。他收起观测笔记,用一种和平时汇报战损评估时判若两人的语调说,303失踪前的最后坐标是在灰石村附近。银云站起来,把掌心里那块萤石放回祭坛中央,转身朝村内走去。他说先找到莱托。

他们在矿工宿舍最深处那间单人房里找到了他。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莱托坐在桌前,背对着门,手里握着灰石村特制的矿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极其安详。安详得不正常。

恐惧魔王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凋零宝石剑柄上。银云走到莱托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莱托的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苍白得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他看着银云,眼神里没有警惕,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比平静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了所有缝隙的充实感。

他说他之前来过灰石村,这里很好,矿神保佑所有人,矿神名叫Error。他的声音平缓而虔诚,像是在念一段背了很久的祷词,然后又问银云想不想也留下来——矿神会保佑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人,矿神知道所有人的名字,矿神知道每一处矿脉的位置。说到这里时他的眼神短暂地恍惚了一下,然后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调说,其实矿神以前也是不死军团的人,所以灰石村和不死军团本来就是一家人。

银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某种力量彻底清洗过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很凉。不是敌人打过来时那种能让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的凉,是那种深夜独自站在回响城天台上,发现身边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他一个人还醒着的凉。他问Error以前在不死军团叫什么名字。莱托说他不知道,矿神不让人问,但矿神说过他是Entity_303的继承者——他的一切都是跟Entity_303学的。

银云听完这段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质疑。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那他就放心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莱托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出宿舍。恐惧魔王跟在他身后,刚想开口,银云抬手打断了他。

“莱托已经被同化了。不是精神扭曲药剂,不是感染,不是任何已知的异常能量——是更底层的,他的意识被重新写过。对方知道我们所有侦查人员的训练模式,知道不死军团的内部报告格式,知道Entity_303。不管这个人是谁,他认识303。”银云的语气依旧平稳,和他在训练场上分析球闪变式偏差时一模一样。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着那枚护身符,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凋零天使上次掉在训练场的那根银灰色羽毛,被他用细麻绳系在护身符链条上,此刻正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恐惧魔王沉默了很久。他把观测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炭笔在纸面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写下一行字:“银云刚才握护身符的时间比平时更长。括号——只有303失踪那几周他才会这样。”他把笔收进袖子里,说这件事需要通知Null。银云说不用通知,Null大概已经知道了。

恐惧魔王从袖子里抽出便携式通讯符文,符文的暗紫色光芒在昏暗的宿舍走廊里闪了一下,几秒后Null的声音从符文另一端传来。没有问候,没有“怎么了”,只有一句平淡的“灰石村的情况我已收到报告。药水间那边的安排,你继续跟进。我亲自处理。”银云接过通讯符文,补充道对方手里可能有303的线索,而且对方很了解不死军团。Null沉默了几秒,然后说Null已标记灰石村坐标,暗影通道随时可以打开。然后通讯断了。银云把通讯符文还给恐惧魔王,走向灰石村唯一的对外通道——那条被矿车碾过无数遍的碎石路。恐惧魔王跟在他身后,幽绿光点在村口那棵歪脖子白桦树的阴影下轻轻跳动。他说回响城那边需要通知一下银尘。银云说他现在在暮色森林,和死灵骑士走了一天了,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先别打扰他,等查清楚再说。恐惧魔王在观测笔记上写下另一行字:“银云说先别告诉老大。括号——他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