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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绝食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第十一天:绝食

独轮车在丘陵间的泥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玛格丽特天不亮就推着车上路,说今天要赶到沼泽地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否则天黑前穿不过那片低洼地。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在303膝盖上。

他没有接。黑布蒙着脸,面包就搁在他膝盖上,被独轮车的颠簸震得一点点滑向车板边缘。他低着头,红色眼白在黑布缝隙后面半睁着,盯着那块面包,手指没有动。昨天在客栈喝下去的那碗杂烩汤是他这几天唯一的进食,但那是客栈老板娘做的,不是她给的。他可以在客栈里喝汤,可以在废墟前跪着接受鞭子,可以在核桃枝硌断时把断枝拨开说“骨头是银尘帮他接的”。但他不能吃她给的面包。不是因为恨,不是赌气,是他发现他分不清哪些惩罚是他该受的、哪些不是。虚弱药水的残余效应还在他体内缓慢消退,肌肉能做一些微小的自主运动,但能量球还是凝聚不起来,声带还是僵的。唯一还完全受他控制的东西只剩下这一样——他可以选择不吃。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自己做决定的事。

面包从膝盖上滑落,掉在车板的木缝里。他没有去捡。

“你想绝食?”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没有回答。她把面包从木缝里抠出来,拍掉上面的木屑,递到他嘴边。面包的硬壳戳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碎屑掉进黑布的缝隙里。他闭上眼睛,嘴唇紧闭。

她收回面包,没有再劝。把他从独轮车里拽出来扔在路边的碎石地上,从路边的枯树上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树枝,站在他面前,说要么吃,要么挨打,自己选。他依旧没有回答。她举起树枝抽在他右肩上,那道被铁链砸碎又愈合了数次的旧伤被树枝抽得再次裂开,血从麻布衫下渗出来,顺着袖子淌到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旧痕里。他咬紧牙关,全身剧烈颤抖,但没有张嘴,没有求饶,没有啃一口放在他面前的面包。这一下是为米拉。她再次举起树枝抽在他后背上,和之前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鞭痕重叠在一起,把他的脊背抽得血肉模糊。这一下是为安妮。第三下落在他左膝上,膝盖骨被铁链砸碎的旧伤被树枝击中,他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磕在碎石地上,黑布被碎石划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这一下是为玛莎。

她扔下树枝,喘着粗气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后背全是血,额头上的旧伤被碎石重新磕破,血顺着鼻梁淌进黑布里。但他的手——被麻绳绑在背后的那双手——仍然没有伸向那块面包。她用鞋尖把面包踢到他手边,说吃。他把脸侧过来,红色眼白透过黑布的破洞看着她,用嘶哑到极致、像是从砂纸和碎骨之间挤出来的声音说:“你打完了吗。打完继续走。我不吃你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面包捡起来塞回包袱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扔回独轮车。独轮车的轮子在碎石路上碾过那片被血浸湿的泥地,继续向前。

第十二天:沼泽边缘

独轮车在第十二天傍晚抵达沼泽地边缘。沼泽比他想象中更大,更暗。枯死的黑松从墨绿色的泥沼中歪斜地伸出,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惨白的真菌。泥沼表面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发出一股腐臭的硫磺味。雾气从沼泽深处弥漫过来,湿冷黏稠,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让他本就嘶哑的声带更加干涩。

她在沼泽边缘的一片硬地上支起帐篷,把他从独轮车里放出来,拴在帐篷旁边的枯松上。麻绳从腰间绕到树干上,绑得极紧,他只能背靠着树干半坐着,双腿伸在湿漉漉的苔藓地上。她从包袱里掏出最后半块黑面包和一小块风干的腌肉,放在他面前,说沼泽地没有客栈,没有老板娘会给他煮热汤,这是最后一点存粮,不吃就饿死在这里。

他看着那块腌肉。风干的肉块硬得像石头,表面覆着一层白色的盐霜,在暮色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胃缩成了一小团,饥饿感反而没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低血糖眩晕。眼前的沼泽、枯松、帐篷、她放在地上的食物,都在一层极淡的白雾中微微晃动。但他依旧没有伸手。

她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被黑布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干裂嘴唇的脸,说绝食不会让那些死去的人活过来,也不会让米拉原谅他。他说米拉不需要原谅他,因为他没杀她。她问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嘴硬,没有人会来救他——Herobrine不会来,那个叫Null的副官不会来,没有任何人。他说他知道。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自怜,只是陈述事实。他知道银尘找不到他——虚弱药水把他的能量波动全部压制了,追踪符文在他掉进主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失效。他知道Null不会来——Null以为他还躺在床上,每天路过他房间门口时大概还在想“三周后这家伙又会踹我的门”。他知道银云不会来——银云大概每天都在厨房里多留一碗蘑菇汤放在灶台上用小火温着,等他回去喝。他都知道。所以他不吃东西,不是想死,是他在跟自己赌——赌他能撑到银尘找到他,还是他能撑到虚弱药水彻底失效自己走回去。不管哪个结果,他都不能吃她给的东西。他不是俘虏,不是罪犯,不是杀人犯。他是Entity_303,不死军团的Entity_303。银尘跟他说过,不管炸了多少个据点,犯了多大错,他都是不死军团的人——除非他自己选择离开。

她把腌肉留在地上,转身回了帐篷。暮色沉入沼泽深处,雾气越来越浓。他背靠着枯松,低着头,黑布上的破洞里透出一小片微弱的红光。地上那块腌肉在雾气中慢慢凝出水珠,他闭上眼睛开始数。不是数羊,是数银云给他烤过的每一块面包——第一块是在回响城厨房,他说好吃,银云笑了;第二块是在训练场旁边,他刚被死灵骑士的骑枪戳了个跟头,银云说这块面包是安慰奖,加了双倍蜂蜜;第七块是在喷泉旁边,他用面包屑喂史莱姆宝宝,银云说下次再喂就让他自己去厨房揉面团。他数着数着,嘴角在黑布后面轻轻弯了一下——不是因为那些面包有多好吃,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记得每一块面包烤出来的样子。银云每次都把最大那块放在他手里,说趁热吃。他现在也想趁热吃,但这里没有热面包,只有一块放在地上、被雾气浸得发潮的腌肉。

半夜,沼泽里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嘶吼,不是僵尸,不是骷髅,是某种更原始的、从未被任何图鉴记录过的沼泽生物。他睁开眼,看到沼泽深处亮起好几对幽绿色的光点。独轮车还停在帐篷外面,车板上空荡荡的,麻绳还拴在枯松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绑在背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虚弱药水正在消退,很慢,但确实在消退。如果沼泽里的生物冲过来,他大概能凝聚一颗很小的能量球,只够炸一次,不一定能炸中,但够亮。能把黑暗驱散一小会。他把手指张开了几度,掌心朝外,对着沼泽深处那些幽绿光点的方向,开始缓慢地、几乎是徒劳地蓄积体内最后一丝还能被他控制的能量。红色眼白在黑布破洞后面亮得像是两颗刚从灰烬里翻出来的炭火。他不吃东西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俘虏。但他愿意为了保护这个把他绑起来的女人去死。这两件事不矛盾——前者是关于他的尊严,后者是关于他是谁。他是那个每次都用刀背的人。这件事不需要让银尘知道,不需要让Null写进观测笔记,不需要让死灵骑士在巡逻时放慢脚步确认他有没有受伤。这是他自己的事。

第十三天:渡沼

天亮之后,玛格丽特从帐篷里走出来,发现昨天放在地上的腌肉不见了。不是被他吃了,是被沼泽里的某种生物叼走了——地上残留着一排细密的爪印,从腌肉放置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沼泽深处。她看着那排爪印,又看看靠在枯松上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解开绑在树干上的麻绳,把他重新塞进独轮车里。

今天要渡沼。沼泽地没有路,只有一条由前人用碎石和木板铺成的窄道,窄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泥沼,泥沼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她推着独轮车小心翼翼地走在窄道上,车轱辘碾过松动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雾气浓得看不清前方,她只能凭着记忆和窄道上偶尔出现的石标来判断方向。一只沼泽毒蛙从浮萍下窜出来跳到独轮车的车板上,蹲在他膝盖旁边,鼓着暗绿色的气囊朝他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毒蛙的背上布满了发光的毒腺,在雾气中一闪一闪。他低头看着那只毒蛙。不是怕,是好奇——恐惧魔王的药水间里养了好几只这种沼泽毒蛙,用来提取毒液配方,括号,毒液稀释后可以用于愈合药水的防腐剂。他以前帮恐惧魔王喂过这些毒蛙,用银云切剩下的面包边角料。毒蛙歪着头看着他,他也歪着头看着毒蛙。片刻后毒蛙从他膝盖上跳下去,消失在雾气里。他想,这只毒蛙大概也吃过银云的面包边角料。回响城的一切,哪怕是一只毒蛙,都和他共享着同一段记忆。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好像没那么饿了。

正午时分,窄道突然断了。前方的木板被沼泽的酸性泥水腐蚀殆尽,只剩下几根勉强露出泥面的朽木桩。她必须扛着独轮车从朽木桩上走过去,而她扛不动。她瘦了很多——这几天她自己也只靠黑面包和冷水维持体力,眼眶凹陷,颧骨突出,独轮车的车把在她掌心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泡。她在断道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他。他被绑在车板上,黑布蒙着脸,被铁链和鞭子反复撕裂的旧伤在麻布衫下隐隐作痛。但他一直在缓慢地恢复——这些天虚弱药水继续消退,他的手指已经能握拳了,只是还凝聚不了能量球。

她走到独轮车旁边,解开车板侧面的绳索,把他从车上拽下来,说这段路没法推车,她自己都过不去。她把他扔在这里,没有人会找到他,沼泽里的野兽会啃光他的骨头。他靠在断道边缘的石标上,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又看看她那张被疲惫和执念刻满沟壑的脸,用沙哑到极致的嗓子说了两个字:“你走。”

她愣住了。他说他过不去,她也过不去,她把他扔在这里,没有人会找到他——她的仇就报不了了。他还没跪完所有他屠过的废墟,还没在每一座她认识的村庄前挨够鞭子,还没还清米拉的账。她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便宜他。他要她活着走过去,继续推着他走完剩下的路。这是Entity_303式的关心——用最欠揍的方式说最心软的话。

她站在断道前看着他那双从黑布破洞里透出来的红色眼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独轮车拴在石标上,一个人踩着朽木桩,一步一步地走过了断道。他又开始数。不是数银云烤的面包,是数那些他真正欠过的——在际黎镇炸错方向的那次,毁了村民的水井,后来死灵骑士帮他重新挖了一口。在暮色森林伏击战中差点失控的那次,恐惧魔王用蒸气把他冻住才没伤到史蒂夫。在回响城训练场炸碎消能板无数次,Null每次都罚他扫马厩,但他知道Null每次都提前把马厩里的骷髅马牵走。这些才是他真正做过的事,每一件他都记得。等他回去,他要一笔一笔还。给死灵骑士的马驹编一条新的缰绳,帮恐惧魔王测试所有新批次的药水,让Null罚他扫一整年的马厩——不是用刀背,是用扫帚。如果能回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