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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九,十天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旅途继续延伸。玛格丽特推着独轮车翻过第四座丘陵,穿过第五片枯死的麦田,在经过一个还在运营的小镇时找了个客栈住下。她把303从独轮车里放出来,给他松了手腕上的麻绳——不是出于怜悯,是那麻绳嵌进旧伤里太久了,如果不松开透透气,他的双手可能会坏死。她把麻绳重新绑在他的腰上,另一头拴在客栈床柱上。然后她去厨房端了碗热汤,不是蘑菇汤,是客栈老板娘用剩菜煮的杂烩汤。她把碗放在他面前,转身去隔壁房间换衣服。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和几片不知名的菜叶。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的东西了,上一次进食还是在回响城厨房里吃银云烤的面包。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弯曲手指——虚弱药水的残余效应正在缓慢消退,他的肌肉开始能做一些极微小的自主运动。他把手伸向汤碗,手指颤得厉害,碗里的汤晃出一圈圈涟漪。他碰到了碗,抓住它,端起来,凑到嘴边。汤很烫,杂烩汤的味道和他习惯的蘑菇汤完全不一样,没有半勺黄油,没有银云在灶台边守着火候的耐心。但他还是喝完了,一滴没剩。然后用同样颤抖的手把空碗放回桌上。

她推开门走回来,看到了桌上那只空碗,又看看床头拴着的麻绳——麻绳还在,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他靠在床柱上,黑布遮着脸,呼吸平稳,手指微微蜷着搁在膝盖上。她没有说话,把空碗收走,给客栈老板娘结了账。第二天继续上路。

第十天

这座废墟很小,只有几间石屋的残骸,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一片洼地里。如果不是玛格丽特指出来,路人大概不会注意到这里曾经有人住过。村里没有教堂,没有磨坊,没有水井,只有一块被砸碎的石碑,上面刻着的村名已经模糊不清。她说这个村子没有名字,来这里的人叫它“无名村”。村里有一对老夫妻,没有孩子,养了一窝鸡和一只瘸腿的牧羊犬。他们是她的远房亲戚,每年丰收节都会带几篮鸡蛋去灰石村看她。他们在303炸毁际黎镇那天被一道偏移的能量光束击中,死的时候还抱在一起,尸体被废墟埋了很久才被人发现。

他跪在废墟前,后背的鞭痕在冷风中隐隐作痛,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不是被逼的,是自己直起来的。他说这个村子不是他炸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依旧是那副死不低头的腔调——你可以打他,可以把他绑在独轮车里游街,可以让他跪在每一座他没见过没去过、甚至没有在恐惧魔王的作战地图上出现过的村庄废墟前认他没有犯过的罪,但他不会认这一座。因为这座村子没有名字,那对老夫妻也没有名字,他在所有档案里都没见过这个坐标。他没有去过这里。

她没有说话,从独轮车里抽出那把劈柴斧,走到废墟边缘那棵枯死的核桃树前,砍下一根最粗的树枝,用斧刃削掉多余的枝叶,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她说既然他不认,那她就让他认。她举起核桃枝——还没落下,他只是跪在那里,身体微微发颤,但脊背没有弯下去。红色眼白从黑布的缝隙里盯着她,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被冤枉了太久终于不再指望有人相信他的平静。核桃枝落在他左肩上,枝上的木结在皮肤上留下一个青紫的压痕。但核桃枝也断了——不是被她打断的,是被他的骨头硌断的。他肩胛骨上的旧伤在愈合过程中长出了比原来更硬的骨痂,核桃枝打上去时正好卡在骨痂最厚的地方,被硬生生硌成两截。她愣了片刻,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核桃枝,又看看他肩上那个被硌出来的青紫压痕,沉默了很久。

他把散落在他膝盖旁边的核桃枝断枝碎屑用手拨开。他说他的骨头是银尘帮他接的,恐惧魔王帮他上的药,银云在愈合期间每天给他多烤一块南瓜派补钙。现在它硬得能硌断核桃枝,是它替他还的——不是对不起,是谢谢。

她没有再打他,把断成两截的核桃枝放在那座没有名字的石碑上,然后把独轮车调转方向,推着他继续往下一个目的地走。走之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石碑背面写下一行字——日期,是今天。旁边写了两个字:还了。不是原谅,不是遗忘,是赎罪的某个节点被记录在一个无法被任何观测笔记归档的地方。

独轮车在丘陵间的泥路上继续颠簸,他的黑布被核桃枝断口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一小片红光从破口处漏出来,映在独轮车的车板上。他低头看着那片红光,想起很久以前银尘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你每次都用刀背,不是因为怕杀人,是因为你从来不想伤任何无辜的人。”他当时说银尘太煽情了他受不了,现在他觉得那句话大概是对的。